前面是一座破落的小山村,
杂草丛生,已经无人了。
申鹤伫立在村口好一会儿。
距离上一次回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她记不清了,但至少那时候村子还有人,而现在已经无人了。
银灰色的瞳眸倒映着荒芜的破落村庄,平静的神色却又夹杂着几丝的孤缭。
苏夜静静的站在申鹤的身边,
他实际上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有亲人在这里吗?”
苏夜还是开口问了。
但申鹤没有回答。
“村子看上去已经数年没人了,但去周围村子看看的话,我想还能够找到人,我擅长打听情报,可以找到你的亲人,交给我就好了。”
“不用了。”
申鹤轻声的说道,
幼年时期的记忆已经没有多少了,偶然回想起,却因为红绳束缚的关系而没有所谓的思念。
这一座她出生并生活了几年的村子,只是成为了停留在记忆的一个符号。
苏夜没有再劝说了。
申鹤的母亲在她年幼的时候就已经离世了,而父亲……一位爱妻却没有爱女的父亲。
申鹤的父亲作为丈夫或许是合格的,但作为一名父亲却是十足的不合格。
“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苏夜没有询问,静静的跟在申鹤的身后。
一路行走,翻过后山,一个洞穴渐渐的映入到了视野范围。
“神女劈观这一戏曲听过吗?”
在和苏夜,烟绯回到璃月港的时候,申鹤意外的听到了这一戏曲。
“听过,云堇云先生的戏曲,讲述了一位女孩自告奋勇自愿牺牲,杀死邪祟被仙人收养一个故事。”
苏夜配合着。
他知道女孩想要表达什么,想要倾诉什么。
依照目前申鹤的反应而言,这是将他当做可信任的人了。
否则的话,申鹤又怎么会带他来到这里呢!
这是好事,
至少,申鹤在融入尘世,建立人际关系的路上更近了一步。
“那一位女孩真的是自愿奉献来到洞穴成为祭品的吗?”
申鹤一步步的走向洞穴,
就是在那里,
为了生存,她凭借着母亲留下的驱邪匕首和邪祟厮杀了三天三夜,最终邪祟死亡,她活下来了。
但是那时候的她也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直至师傅意外的出现,救下了她。
“申鹤……”
苏夜的话语多了一份怜惜。
“她是被她的父亲亲自骗到这里,黑色的邪祟,想要吃了女孩,吞噬女孩,而女孩拼死抵抗,最终邪祟死了,女孩活了,但也距离死不远了,直到仙人的到来救下了女孩。”
“这一位父亲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
苏夜眼眸看到了申鹤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
即使情感不再,但身体的反应却还是存在。
“挚爱的妻子离世了,悲痛欲绝,最终心生恶意怨恨,外出寻求复活之法,一年之后,他找到了复活的术法,以命借命的方式,想要复活亡妻,”
“而女儿便被他选择作为祭品。”
申鹤语气平淡,说不出有悲伤还是愤懑。
她完全的以第三者的立场在诉说着自己的事情。
苏夜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哪怕是一点点的肢体接触,都能够安慰身边的这一位女孩,
前世的他,正是直接将女孩揽入怀中,以这方式来安慰女孩,最终解除了女孩存留的心魔。
可是现在,
他还要这么做吗?
无法承诺,无法给予未来的他还能以明显的超过朋友关系的方式来安慰女孩吗?
这时候,
苏夜反倒希望烟绯在了,作为女性的烟绯完全不用估计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而好好的安慰申鹤。
“唉!”
“我其实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苏夜想起自己和申鹤都同床这一件事情了。
缺少常识的申鹤实际上根本不会在意一般的肢体接触。他根本不用在意和多想,都睡一起了,还在一起一般的肢体接触?他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一般人即使真要选择祭品,也不会选择自己的女儿,”
申鹤转身望向了苏夜,
而苏夜却先一步的开口了,
“我猜想大概那一位父亲是将爱妻离世的罪责怪罪到了自己那一位无辜的女儿身上了吧!”
“无辜……”
申鹤念叨了两句,
“她真的无辜吗?”
她发出了反问,
“女孩命格孤煞,容易伤及他人,同时……具有着他人所没有的杀心……也正是因此,她才可以凭借一把匕首在洞穴中杀死了邪祟,这样的她……真的无辜吗?”
申鹤略显惆怅和哀伤。
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女孩她杀人了吗?”
申鹤摇了摇头,
“女孩她伤人了吗?”
申鹤又摇了摇头。
“母亲去世是她所愿吗?”
申鹤还是摇了摇头。
“那么……她何罪之有。”
申鹤眼眸一瞬间露出了诧异。
“只是命犯孤煞,只是天生具有杀心而已,她既没有杀人,也没有伤人,更没有害人之心,她何罪之有,”
苏夜这一刻气势显得挺拔,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仅仅是因为命格命运的关系,就认为她有罪,那我……怕是要死上九十九次了,”
苏夜很认真,
“申鹤,你会……杀了我吗?”
“嗯?”
申鹤愣住,
她完全不明白苏夜为什么会这么询问。
“取下你的红绳,你会杀了我吗?”
这一刻,
申鹤明白了。
“我……不会。”
她不会杀死苏夜,绝对不会。
“我相信你。”
这一刻,
苏夜露出了笑容。
如春风一般的笑容让申鹤的心多了几分暖意。
但下一秒……
“取下红绳吧!申鹤。”
申鹤一瞬间愣住,
苏夜这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取下红绳吧!”
苏夜依旧保持着笑容,
“红绳束魂,锁住了你的杀意,封印了你的孤煞命格,也同时压抑了你的情感……”
申鹤意识到苏夜已经知道她口中的女孩就是她自己了。
这并没有让她意外,在她开口讲述的时候,她就想到聪明的苏夜会猜到她口中的女孩是她自己。
但是,
为什么苏夜要她解开红绳?
“你既然觉得你的命犯孤煞,影响了周围的人,认为你的父亲想得没有错,认为小时候的你不是无辜的,那么……就取下红绳……”
苏夜完全没有在意申鹤取下红绳之后会如何。
“实践远比猜测更加的有效,取下红绳的你是否会影响到我,你是否会因为天生的杀意而杀了我?让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苏夜一步步的走向了申鹤,
申鹤却下意识的后退,她在主动的远离苏夜,她在担心,在害怕。
“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不会杀我的,我相信你,这可是你对我的约定。”
“不……不一样……”
这一刻,
申鹤终于明白了,
刚才苏夜一切的言语都是为了这一刻在做铺垫。
“小女孩的你是无辜的,而之后的你也一定是无辜的。”
苏夜已经将申鹤逼到了树边,
申鹤无法再退。
“我……赞成你的……观点……”
“真的?”
“嗯。”
见苏夜伸出的手放下了,身子后退了颁布,申鹤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没有想过使用武力脱离苏夜,但是……做不到,她不想和苏夜发生暴力肢体的冲突。
现在……苏夜停下了,真好。
她忍不住的想到。
“那么……我……更相信你了……”
转瞬间,苏夜一手‘咕咚’一下按住了申鹤的肩膀,申鹤后背和树干来了亲密的接触,另一手拉住了银白色长发的红绳轻微用力一扯。
“嘶啦……”
红绳散开,银白长发随风飘扬。
这……还没有完。
苏夜一手顺着后背向下,轻轻一动,解开了腰部处的红绳结,身上的红绳也散开了。
申鹤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为什么……”
这么熟练啊!
伴随着身上最后的红绳散开,一直以来因为红绳而压抑的天性这一刻爆发了。
惊愕消失的干干净净,清冷的面容上,那是一双眼眸锋芒毕露,而气息随之化为了凌冽的冷意,裹挟着漆黑的杀意。
但苏夜却还是保持淡淡微笑的模样,而他的手上则是多了几根红色长绳,
“还给你……”
这是属于申鹤的神之眼。
入手的那一刹那,
冰元素浮现了,
此时申鹤本能的使用了元素之力。
“不能……这样……”
她仅存的理智在克制着,银白是冰元素若隐若现,仿佛在挣扎于消散和出没之间。
“申鹤,你会杀了我吗?”
依旧是同一个问题,
但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时候的申鹤已经处在了被杀意裹挟的状态了。
她攥紧了双拳,正挣扎在理智和冲动之间。
抢回红绳?
不,
一旦她抢,她的行为就再也不受理智控制了。
接下来发生的无疑是和苏夜的战斗。
“还……给我。”
申鹤颤微着挤出了话语。
“我就在你的身边,现在的你会为我……带来灾厄吗?”
“还给我。”
苏夜摇摇头,
“现在的你,和小时后的你有什么区别?即使命犯孤煞,但你不是依旧在避免自己伤害他人,避免自己对他人造成影响,”
“你一个人独自承受着一切的偏见和歧视,默默的忍受着,这就是属于你的善良,申鹤……”
申鹤猛然的抬眼了,
她……善良?
她竟然被苏夜说是一位善良的女孩子。
锐利的眼眸多了一份颤抖。
“我相信你……”
一句简单话又一次的钻入到申鹤的耳中。
她眼眸变化,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在不断的使用理智和意识在克制身体的本能。
“请保持一点距离……好吗?”
申鹤闭上了眼,
她难以忍受着身体的本能,她觉得苏夜远离一点距离,她会更好一些。“我就在你的身边……”
“这是我的选择,我会承担这一选择的后果……”
“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动手吧!将你内心的一切释放出来,我……接受着你的一切。”
这一瞬,
杀意暴涨,
冲动沸腾,
内心的一个声音在不断着诱惑,鼓动着,
是他答应了,
是他自愿的,
一切都是他……
“呜……”
申鹤一咬牙,红唇露出了淡淡的鲜血,血腥味开始弥漫了。
苏夜也发现了。
“忍受的很痛苦吧!”
“咔……”
手背都已经冒出了明显的青筋。
申鹤随时都可能爆发。
“忍不住了就动手吧!不用担心我,我……很强的。”
“不要……诱惑我了。”
申鹤眼眸甚至还闪烁出了一丝的泪光。
那是恳求,自责以及痛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