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02:魔临心间,书现臂上
陈留白手脚麻利,里里外外把筑仙观收拾了一番,看上去,变得整齐干净多了。
在院子东南方的角落处,那儿长着一丛不知名的花儿,即使还没有春风吹拂,依然开出了一朵小红花。
看着娇柔,却有一种怒放的倔强。
他接着劈柴挑水,恍然间,有一种回到山上的感觉。
记得当初被神秘道人带上山时,便是一介道童的身份,操持各种杂务。
这是入门的必修课,谁都不能豁免。
然后陈留白出门,一刻钟后回来,手里提着一物,赫然是一头宰杀干净的狍子,有数十斤的样子,颇为肥硕。
其绝非无中生有,而是陈留白心中的那份猜忌和怀疑的念头所滋生形成的。
长者忽地怪笑起来:“你小子,果然被你看出来了。不错,所谓机缘,所谓回山之约,皆是虚妄骗局。如果你得了机缘,回山之后,便要将之呈交,进献给师门……”
这些年来,觊觎道观宝物,觊觎老道本事的,绝非阿康一个,另外肯定还有不少。
老道咧嘴笑道:“你帮我洗了身子,请我吃了一顿好肉,更使得我做回个人样,什么人情都还完了。再说了……”
老道很干脆,立刻去洗刷厨房里的大铁锅,飞快地生起大火来,先把剁切成块的肉爆炒,炒出了香味,再注入清澈的山泉水,盖上木盖子。
“我会让你明白的。”
这个,才是心魔真正的可怕之处。
随着颇有节奏性的呼吸吐纳,他慢慢开始入定。
突然一声亲切的叫唤。
不过以道观的现状,这种藏匿的方式应该是最为隐秘的。
说着,陈留白身形一动,平地消失。
“宝贝?”
但那个“魔”,与“心魔”不是一回事。
陈留白抬头看去,正见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他须发皆白,飘然若仙。
“能有甚打算?继续留在道观中等死呗。”
因为时限次数定在这里,缺了一天,就等于错过一天,难以弥补得回来。
“有用就好。”
但他却显得并不在乎。
刚才一切,乃是心魔降临。
“那现在为何又跑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怕我真得了宝贝?”
老道回答:“我看过相关的典籍记载,上面有些描述,但语焉不详。多年以来,历代观主都曾对之参详,可惜参详不透,直到传到我手里。”
“前辈,是我错了……”
在这般忘我的状态中,自不会在意时间的流逝:
“小白!”
“感觉如何?”
长者那张充满威仪的脸容在迫近,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院落雾气弥漫,晦暗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老道双眼一亮:“好,我等着。”
只想了一下,阿康就做出了决定,转身朝着山径末路狂奔……
陈留白呵呵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当着老道的耳目,故意这么说的。这算是挑拨离间?而或是自己得不到,也绝不会被别人得到?”
老道满不在乎地说道。
“长者?”
陈留白有些意外。
将近暮晚,肉煮好了。
这番日常功课,每天不管多忙,都不会缺勤。
筑仙观内有主房,有客舍。
但陈留白立刻看清楚了,那分明是一块玉质碎片,不大,长条形的,犹如一根手指。
操作熟练,法念施展,转瞬间就覆盖上去了。
可有些事情,哪怕一个细小的念头滋生,便如同播下的种子,一不留神便会生根发芽,并潜藏在黑暗中生长,不经意间,就成了气候。
但这些对于有了道行的修者,只算是常规操作。
何谓“心魔”?
这在修行的范畴内,属于一个特定的名词,不是胡乱称呼的。
“不是很好。”
陈留白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康想到西山上某些可怕的传闻,他害怕到了极点。
后来陈留白还是将之融合,二合一,才把一些阴阳法则给感悟到了。
乾阳老道正端坐在一块破旧的蒲团上,面前摆着另一块,似乎是特意为走进来的陈留白所留的。
此为凝聚塑造阴神的基础所在,却也是心魔滋生的温床。
说到这,他的神态蓦然变得陌生:“我们等着你回来……”
虽然神像早失去了灵性,只剩下个壳子,但对他,对于这座道观而言,仅存的形式,便是最后的寄托。
而且看起来,已经埋进去有些年头了。
而且看过老道和道观的模样,就算以前有宝,也早已流失了去,哪还会留存至今?
观察着他的神色,青年只当是演戏:“你以为你是第一个选择来当老道道童的人?我早当过了,而且足足当了三年。”
老道坐在那儿,神情陶醉地猛吸了口,感叹道:“这筑仙观已经多年没有这般烟火气了。”
“不走难道继续做白工吗?”
陈留白道:“如果我把那座金身斩倒了,你的病,应该就能治好。”
但陈留白并没有动。
以前陈留白常常在内心告诫,要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以免堕入空想与妄想之中。
声音逐渐缥缈,犹如消散的云烟,包括长者的身形面容,俱是不见了。
他是有修为在身的,顶峰期小周天运转,早迈入了先天之境,只是后来遭逢大变,修为不进反退,沦落至此。
两者相辅依存,可以说是“相爱相杀”。
登时求饶。
陈留白笑道:“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不料早被你识破了?”
他腾出手来,三两下解除掉束缚,又抠出口中的石头。
当下就在简陋的木床上盘膝打坐,运行大周天,把气血转化为元炁。
嘴里说道:“筑仙观立观百年,源远流长,有武道功法,也有道术秘笈,但我想,那些东西对于你并无意义。”
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陈留白还是出去了,来到院子门外。
陈留白当然不会现在就去,而是先回到客舍中。
以筑仙观的底蕴传承,获得一块残卷倒不意外,意外的是,乾阳老道竟将此卷镶嵌进臂上的肌肉里。
“拿出来吧!”
青年双臂抱胸:“我就是来看你是个什么人,作为过来人,要点拨你几句。”
至于吟诵的那些修真诗句,纯属本能的记忆所然,在老道的意识里,时刻想要维护道统,更想要传承下去……
陈留白呵呵一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热心肠。”
陈留白瞥他一眼:“他睡了。”
陈留白说:“所以你就走了?”
陈留白依然没有动,在刹那之间,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不为所动。
天书残卷!
前面的残卷,基本都是通过暴力手段获得的,而眼前这一块,却是被主动相赠,陈留白沉吟道:“此物对我,的确大有作用。”
夜色笼罩下来,山风呼啸,听着叫人害怕。
抬头看去,却有一盏灯火亮着。
老道一拍手:“我没有问过你的出身来历,但想知道你的名字。”
在修炼的范畴内,能吃不但是福,更是修为高低的一种表现。
陈留白端坐不动:“你知道它是天书残卷?”
而随着获得多片残卷,陈留白对于其特性有了更多的认识和了解。
耳畔边,仿佛还回荡着“师门长者”那戏谑的笑声。
面对他的目光,青年并不惊慌,咧嘴一笑:“道长,看到你精神好了,我替你高兴。”
“那你有什么打算?”
长者的声音宏大,充斥着整个空间,回音袅袅,影响身心。
见状,陈留白眉头一皱,但并没有去阻止。
他的神智时好时坏,平日里都是到市集上游逛和觅食,当饥饿之际,在垃圾堆里翻找,甚至与狗抢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得了“癫道人”的外号。
……
坐在神像之前,老道神态肃穆。
根本法门之一的“采服炼气”,清清楚楚地阐释了这一点。
后面的东西,大都属于从尊者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在情绪的极度催动之下,浑身劲力蓬发,啪的,竟生生将身上的麻绳崩断了。
然而空想与妄想,只是隶属虚妄之境,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心魔”。
时间尚早,他不会那么早就入睡,而且身处的环境,也不应该入睡。
好比尊者手里的那一块。
陈留白笑笑:“我之前便说过了,有些事情即使害怕,也得去做。”
青年脸上露出很无辜的表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般武者,甚至包括先天宗师,他们在修炼武道时,若是出现岔子,可能会导致走火入魔。
夜幕开始降临,山间景色变得苍茫,乾阳老道抛下一句“你自便”,自顾去睡了。
“哦,真不错,我没看错你。”
陈留白问:“长者,那我何时才能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