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愣神的人们中央,最显眼的是一个脑袋上裹着麻布的长劲鹿,它甚至比撞到江遇的母狮还有高出一截子。
长颈鹿高兴地甩动着它的蹄子:“最勤劳的搬运工们,你们可算是来了。”
江遇发现,不知何时每个人的手中都出现了一个小推车。他也不例外,上面放了一个娇艳欲滴的新鲜大南瓜。他试图搬了搬,和一桶纯净水的重量无异。
长颈鹿用诗朗诵般的滑稽语调说着:“每个人都有梦想,南瓜的梦想是插上九十九根蜡明晃晃的蜡烛,成为黛安娜小姐婚礼上的一块香喷喷的南瓜蛋糕。你们——”它猛地一甩头,“每个人都需要把手中的南瓜送到西哩古哩河畔最大的庄园里。你们有七天的时间,每位玩家的奖励会根据时间而计算哦。”
玩家们显然对被忽然拉入副本这个行为很憋屈,有一个愣头青不服地问了一句:“那要是不送呢?”
长劲鹿饶有兴趣地坐了下来,两只蹄子交替搭在身前:“不送啊,不送的话,”它是声音突然战栗起来,“黛安娜小姐会很生气,她那高大威猛的骑士未婚夫又很爱她——”
长劲鹿有些生气地嘟嘟囔囔:“从来没有人敢不送南瓜,从来没有!”
“装神弄鬼。”江遇听到身边有一个玩家吐槽了一句。
“好了,”长颈鹿站起来,拍拍双蹄,扬起一片灰尘,“亲爱的搬运工们,再不送南瓜,你们可能完不成任务哦。”
说完,它踢踏着脚步,一路扬长而去,消失在了集市的最尽头。
愣头青把推车的把手往地上一丢,骂道:“操,谁他妈信这玩意,老子不搬。”
有两个年轻姑娘抱团靠在一起害怕地抹眼泪,听到愣头青的话,泪眼婆娑地抬头问道:“可以不搬吗……可是昨天不是说淘汰了会死……”
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它说啥就是啥?破游戏而已。”男人说着也把推车撂下。
见有这俩人的表率,有三三两两的人跟着骂骂咧咧地扔下推车。
“找个地方待着,反正七天后副本就结束了,等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他妈不信游戏失败还要死人。”
“就是,出去告死他们。”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约莫有二十来个手推车孤零零地无人认领,而剩下的大部分人依然保持一个静观其变的心态。
“你打算送南瓜吗?”江遇耳边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他看过去,一个桃花眼的男人笑眯眯地盯着他。
江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男人忽略了江遇的冷淡,态度依然良好:“那不如我们合作?”
江遇抱着胳膊靠在推车上,上下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番,这人穿了一件灰黑色的风衣,轻飘飘裹在他身上,显得人又瘦又高,面色有点不健康的白,衬托出嘴唇的一点殷红,头发有点艺术家的风范,及肩的发丝在脑后用一条黑色是丝绸轻轻束起。
江遇挑挑眉:“我们是竞争关系,你觉得该怎么合作?”
刚刚的长颈鹿指明了奖励会和时间挂钩,有破罐子破摔不完成任务的人,自然也有为了未知的奖励而不择手段的人。在不确定这个游戏是否决定生死的情况下,冒然合作,就会有被使绊子的风险。
江遇游戏龄十二年,对于玩家的心理琢磨得明明白白。
况且至少这男人看起来不像什么特别心善的人。
被戳穿了心思的男人也不生气,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是,那祝你好运。我叫蒋辞,如果想合作,可以找我。”
叫蒋辞的男人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暗色的风衣下显得更加瘦削。
“我叫……喻疆。”江遇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他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指尖很冰。他又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
自称蒋辞的男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算是告别,然后推着载有南瓜的小推车,朝与长颈鹿相反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几十号人或三两结伴,或单独行动,都散得差不多了。
江遇终于可以静下心好好分析一下现状。
他站的地方是集市三条岔路的交汇处,长颈鹿离去的那条很长,一眼望去都是卖果蔬的商铺;蒋辞离去的那条在路口竖了个高高的路标,「南湖公园500m」,路径蜿蜒,石子路绵延了没多远就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视野中。
剩下一条叫软绵绵路……往东边延伸,这是江遇眯着眼观察过太阳后得出的结论。他继续眯着眼睛,又看到了几家服装店、旅行社。
那么,选谁呢——
他记得长颈鹿说了一个奇怪的名字,什么古哩河畔。江遇唤醒操作面板,却发现地图功能只能导航副本外的游戏世界,他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清楚。
谈什么送南瓜。
江遇挠了挠头,既然首要任务是找一张地图——那就好办了。他推起小推车,南瓜跟着晃动了一下,还好不沉。
江遇毅然决然地朝旅行社走去。
“巧克力蛙旅行社欢迎您。”一只穿着皮草的青蛙从办公椅上一跃而下。显然,它是老板。
“您是外乡人吗?”见江遇的模样,青蛙老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