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一副和衣而睡的姿势,蜷在一团被单中。旁边的郑竹脑袋歪在墙上,似是闭目养神。
祁闻远那里倒还好,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但是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祁闻远时常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胜券在握、无所不能的样子,让江遇忽视了这点,就算有特技加持,祁闻远也是会感到累的。何况这一路上,他出手保护的次数比众人多得多。
江遇向郑竹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郑竹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出事了?”
江遇扬扬下巴,示意郑竹跟他过来。
白天有老张在,不方便直接说。现在老张睡了,他们需要了解一下彼此的特技。
江遇和郑竹在祁闻远的对面坐了下来,祁闻远抬头看向两人:“怎么了?”
江遇:“我们还要一起过副本……至少这个副本要一起走,我们各自的特技还是都知道一下比较好。”
祁闻远打量了一下郑竹,半天的相处让他初步断定眼前这个黄毛小子应该是个正派君子,但是眼神中依旧难掩防备之色。
江遇看出了祁闻远的顾虑,他也了解祁闻远的性子,他拍了拍郑竹的后背,语气信誓旦旦:“郑竹跟我从小一起穿开裆裤光屁股长大的,他的品性我绝对保证。退一万步讲,他如果做了什么不是人的事,我第一个削他。”
祁闻远眉头依然紧锁,却并非江遇以为的仍有顾虑,而是在反复重温江遇说的字眼。
光屁股……一起长大……祁闻远烦躁地啧了一声。
和自己比起来,他们确实认识得太久太久了。
江遇还想再解释,祁闻远就打断了他。
祁闻远看向郑竹:“我的特技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身体素质会好一点,你直接先说你自己的吧。”
“啊……噢噢!”郑竹被祁闻远盯得毛骨悚然,但他权当这是大佬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郑竹也不敢耽误,他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掌,江遇和祁闻远都严肃地注视着——
一朵明黄色的、弱小的火焰颤巍巍地出现在郑竹手中。
江遇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吹了一口。
灭了。
三人:“……”
郑竹尴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它才一级……”
江遇替郑竹解围:“等级上去了这就是个很强的攻击技能了。”
“有冷却吗?”祁闻远问了个重要的问题。
郑竹摇摇头:“系统没说,但是使用次数过多会特别累。”
祁闻远了然地点点头,下一个就是江遇。
江遇举起水果刀刚想下手,就被祁闻远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
江遇一脸狐疑地看着祁闻远起身,隔着几个货架翻箱倒柜,又带着一堆东西回来。
零零散散摆在地面上,有几枚创口贴,酒精棉片,还有一个又圆又扁的小盒子,江遇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
郑竹抓起那个小玩意:“你拿隐形眼镜盒干嘛?”
祁闻远一脸漠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装隐形眼镜的,”郑竹信誓旦旦,“我前女友睡前从眼睛里摘下来就放里边泡着——不过你拿这个干嘛?”
祁闻远顿时觉得郑竹顺眼了许多。
他好心情地应付了两声:“有用,”然后对江遇示意,“一会儿拿这个接着。”
江遇的特技需要放血,虽然放得不多,但是回回都要割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还是挺让人难受的。
存下来,有事了取两滴,一劳永逸。
江遇正向夸赞祁闻远的奇思妙想,他的左手就被拉了过去,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祁闻远撕开一枚酒精棉片,正在仔细地擦拭着江遇的食指。
“有细菌,还有丧尸血,不清理一下会很容易感染。”
祁闻远垂眼,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睫毛在下眼睑形成一片好看的阴影。
郑竹粗神经地说道:“祁大佬就是细心。”
江遇的手指生得好看,肤色白净,根根骨节分明,无名指处有一小块中学时期写字磨出来的茧,但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祁闻远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把指甲盖上最后一点血渍抹去了。
江遇及时地把手抽了出来,刀刃将皮肤轻轻划破,一朵殷红的花在指尖绽开,欲要滴落。
祁闻远及时送上小盒子,接了小半盒,一二毫升的样子,却有足足几十滴。
最后一滴,江遇留给了他的试剂瓶,这个小巧的、圆滚滚的试剂瓶,在一片微蓝色的光中,迫不及待地将江遇的一滴血液吞噬了进去。
因为一叶障目的冷却时间仅有三十分钟,江遇打算拿它来做示范。
祁闻远先前已经看江遇演示过了,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太大反应。
倒是郑竹,在茫茫白雾中一阵猛咳,刺鼻的浓盐酸味直往他鼻腔里钻。
江遇低声:“大概就是这样,目前三级,我的一叶障目和沉睡魔咒都是范围控制技能,跌打损伤散可以治愈。”
郑竹眼睛亮了亮:“那岂不是不怕被咬了?”
江遇摇头:“仅限于伤口之类的,病毒性感染应该无效,不要冒险。”
江遇再度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多了。
经历了一天的疲惫奔波,郑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去陪陪老张,他那儿暖和一点,而且他一个人怪可怜的……你们要不也挪过去?”
江遇对于在哪里打地铺是无所谓的,祁闻远先开口了:“我睡觉不喜欢人多。”
江遇了然,正打算跟郑竹一块儿卷铺盖走人,又听见祁闻远补充了一句。
“但我一个人害怕。”
江遇又把被单默默放下,无奈地看着祁闻远,后者一脸无辜。
“委屈你了,江同学。”祁闻远美滋滋地钻进被窝。
所谓被窝,不过是几层床单垫在身下,又有几层盖在身上。
江遇照葫芦画瓢地做了一个窝出来,缩手缩脚钻进去。真冷,江遇倒吸一口凉气,超市的温度低得过分,这瓷砖地板更是雪上加霜。
因为两人的个头只相差了几厘米,江遇刚躺下,就和祁闻远猝不及防地对视了。祁闻远的眼底如星河流淌,眼角微微下弯,似是带着笑意。
“冷吗?”祁闻远哑声问道。
江遇闷闷地应了声。
祁闻远像一只行动不便的毛毛虫,一点点往江遇那里挪过去,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然后他被子一掀,再一裹,江遇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被轻轻带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祁闻远的气息轻轻拍打在江遇的眉间,或许是夜晚的加持,又或许是太过疲惫,他的声音染上了一层蛊惑的色彩。
“好点了吗,江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