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没时间多问，他连忙坐进驾驶室，郑竹打开后座的门，却被祁闻远厉声呵斥道：“坐前面去。”
郑竹看着祁闻远捂着伤口的指缝中不断渗出的血液，咬咬牙，去了副驾驶。
江遇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祁闻远的情况。
祁闻远一上车就用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又从车座位底下摸出一条麻绳，将自己的双脚捆绑在一起。
“祁闻远，你不用这样——”江遇眉头紧蹙。
祁闻远一边勒紧手臂上的伤口，一边语速飞快地叮嘱道：“江遇，你听我说，如果我发生了什么——请你直接把我放下去。”
祁闻远说这话的时候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开始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他的胸腔拼命起伏，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最后，他索性咬住自己的牙齿，来吞噬掉呼之欲出的痛苦□□。
江遇感觉每一回的呼吸都很艰涩，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好几次都握不住方向盘。
“别担心，”江遇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颤音，“我们马上就会通关，只要出去了，你就不会有事……你再等等我。”
祁闻远此时已经不具备对话的条件了，他仰着头颅，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低吟，汗水顺着颈项的曲线滴落在衣服上，形成一朵凄美的水渍。
他的右臂，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渐渐变得乌青，黑红的脉络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一点点爬向他的肩头，然后像噩梦般缠绕到他的脖颈。
江遇的指尖冰凉，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厉色。这辆军车在道路上疯狂穿梭，似是有同归于静的愤懑。
但他还没有这么傻，他至少要把祁闻远安然无恙地送出去。
“祁闻远。”江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闻远靠在座椅上没有动弹，只有胸口的呼吸起伏还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咔嚓，骨头活动的声音。
是他在这个副本中听过无数回的声音。
江遇脑中的弦彻底绷断，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发生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抑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很难。
江遇再一次呼唤他的名字：“祁闻远。”
后排的人这一回有了反应。
祁闻远极不协调地活动着脖子，然后抬眼直视着前方，他的脸上已经有鲜明的乌青筋，眼睛染上一层迷茫的颜色。
“祁，祁大佬他……”同样目睹全过程的郑竹瞠目结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江遇没敢再多看，他只知道脑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停地跑，不停地向前，一刻也不能停。逃出这里，带祁闻远回家。
祁闻远的喉咙发出困兽般的喑哑，他的身体似乎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但是奈何他把自己绑得太牢实了。
激烈的响动持续了一会儿，又归于平静。
就在江遇以为祁闻远晕过去的时候，后排又传来虚弱的声音。
“把我放下去吧……”祁闻远沾满鲜血的嘴唇微微颤抖，“江遇，绳子可能困不住我。”
“万一伤到你……”话音刚落，祁闻远好看的眉头又痛苦地拧作一团。
他的身体里好似有两个灵魂在斗争，而祁闻远自己也不清楚，他的意识何时会被病毒完全吞噬。
“你闭嘴。”江遇咬牙切齿，不再允许祁闻远说类似的话。
终于，在断断续续的路灯照耀下，江遇看到了远处的几个大字。
月城欢迎您。
那么过了那里是否就意味着离开云城、到达了月城？
郑竹也兴奋地大呼：“过去我们就通关了，祁大佬再忍忍。”
江遇踩油门的脚已经僵硬得几乎失去直觉，他依托着执念，机械地重复着行车的动作。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响，与祁闻远的嘶哑低吼融为一体。
当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几近炸裂的时候，军车通过了指示牌。
江遇脑海中一声叮咚。
【迷雾系统：恭喜玩家江遇完成选通关副本「尸疫」】
【奖励结算中……】
……
江遇思绪一团混乱，因为只能听得到自己的系统音，他开始无比焦急，祁闻远的状态，是否能算作顺利通关。
以至于他都忽视了系统播报的奖励。
眼前的场景骤然一转，江遇重回到了那个为了抓小偷而误入的副本传送点。
旁边一个黑压压的身影倒了下来，江遇眼疾手快扶住。
祁闻远的状态很不好，他的右臂依旧在大面积地渗血，但是与副本中不一样的是，他的肤色正常，没有任何异变的倾向。
这也证实了，副本中的伤会带出，但是独特的设定并不会，符合游戏的逻辑。
只不过，是拿祁闻远的命赌出来的。
祁闻远善赌，而江遇并不。
祁闻远一只手搭在江遇肩头，一只手撑在地上，呈一个半跪的姿态。
他平稳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向江遇。
祁闻远的面色依旧很差，但是眼眸却很平静，他向江遇的脸颊伸出手去。
一滴晶莹的、冰冷的泪珠悬在祁闻远的指尖。
是江遇自己都未察觉的一滴泪。
祁闻远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又带有安抚的意味：“别哭，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