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顿了顿,开口说出实情:“因为我觉得你是对的。”
他从未质疑过祁闻远的举动,不论多匪夷所思和多不近人情。
祁闻远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揉了揉眼角:“所幸只是一场幻象。”
一场凶手编制的、企图调动人性来引人上钩的幻象。
不知是悲是喜,故事的结局,没有一个人落入圈套,哪怕是不在幻象中的那个男人。
一旁的郑竹大松了一口气:“敲门的不是人,还好没有开门。”
一语落地,惊醒了江遇内心深处的声音,他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这种不堪的、难以言说的想法,用这样一个马后炮的论断,来掩盖自己在昨夜那一瞬间的淡漠。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恶魔。”祁闻远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也一样。”
江遇不解地眯起眼。
祁闻远嘴角扬起弧度:“或许我的要卑劣得多。”
从多年以前,就如同一条嗜血的藤蔓,根深蒂固了下来了——
那种错乱的、偏执疯狂的、而又不得不克制的占有。
今天的天色有些阴暗,早饭和午饭江遇都只吃了少量的干面包来充饥。众人将古堡的一楼又彻彻底底翻了一遍,和上次一样一无所获。
午后,祁闻远拍了拍江遇:“我们出去看看。”
江遇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他们来这个古堡的第三天,前两天都是在古堡内活动,今天才决定出去走走。
不远处的罗米听到了他们的打算,犹犹豫豫劝说道:“外面可能不安全。”
祁闻远头也不回:“古堡内也未必安全。”
江遇他们的动作启发了其他玩家,除了刚刚失去女朋友的男人还有些萎靡不振,连柴超他们也主动跟了出去。
古堡外是一大片肥沃的土地,里面种着各色的玫瑰,连成一片奇异的景色。空气中潮湿的泥土的芬芳,在预示着或许即将有一场暴雨的来临。
玫瑰花从的中央是一条小路,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祁闻远转过头问郑竹:“你是在这里听到声音的?”
“什么?”郑竹一怔。
祁闻远:“你当时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一经点拨,郑竹马上想起来了,他沿着小路快走了几步:“就在这里。”
江遇顺着看过去,还是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藤蔓,足有三四米高,简直像一座围墙,把前路遮挡得严严实实。
祁闻远走近,掏出他那把莎拉维尔军刺,在藤蔓上利落地划了一刀。
被划断的藤蔓迅速枯萎,祁闻远还没来得及看清其中的景象,周围的藤蔓就如同有生命力一般,自发而迅速地向那处断裂口聚集过来,重新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江遇抬头望了望,他们现在大概是在古堡的侧面位置。
“回去吧,”祁闻远说着,眼睛依然没有从那一处上挪开,“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破局的点应该还是在古堡里。”
他们往回走,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几个玩家围在那里,神色凝重,柴超和他的同伴各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铁锹。
“太晦气了,埋了吧——”男人啐了一口,说着就要抡起铁锹铲土。
罗米拽住了他:“等下,先问问闻先生吧。”
柴超对祁闻远敌意很大,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们能知道个屁。”
说这话的时候,江遇和祁闻远刚好走近。
两人都有身高优势,越过众人的头顶,看见他们中间围着的是一个大土坑。
坑里放着一具还未来得及腐烂的尸体,从着装上来看,是第一夜死去的李君杰。他的尸体和着一滩烂泥,柔软地蜷缩成一团,散发着隐隐的恶臭。
而让人诧异的是,除此之外,还有几具白骨。
祁闻远夺过柴超手中的铁锹,往下继续挖了挖,又有一些白骨从土下露出。
这么一看,数量惊人。
江遇:“挖出来。”
另一个男人不情不愿地说:“老子不干,要来你自己来。”
江遇懒得与其争执,拿过铁锹,把李君杰的尸体拨到一边,铲出来了最上面的几个白骨。
虽然零碎,但是能勉强东拼西凑出一个完整的躯体。
祁闻远那里也捞出来两具,而泥土之下,隐约还显露出更多。
三具白骨摆在一起,让众人犯了难。
“有学医的吗?”江遇问道,得到的是一众否认。
祁闻远看向江遇:“你本科时期学的是不是和医沾点边?”
江遇皱眉,他本科学的是药学,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他把铁锹撂在一边,在几具白骨前蹲了下来。这些白骨上面沾染着抹不去的泥土,显然距今时间久远。
江遇大学时期有一门解剖学的必修课,那门课的老师是法医学院的副教授,为人严苛,期末考核没属于地狱级难度。江遇拼死拼活复习,还被卡了绩点,得了89分。
整节课最令他印象深刻也是最实用的一点,就是关于尸体的盆骨。
江遇凭借着残存的课堂记忆,观察了起来。这几具白骨的盆骨耻骨下角窄而长,均为角度不超过90的锐角。
“都是男性。”经过短暂的思量,江遇给了一个笃定的答案。
隔行如隔山,祁闻远对此一窍不通,只是略微惊讶地问道:“全部吗?”
江遇点头:“目前的这几具都是。”
祁闻远默不作声地继续朝下挖去,几铲下去,隔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又出了三具摆放平整的白骨。
江遇只是扫了一眼,心中就有了答案。
清一色狭窄的耻骨下角,加上李君杰这具新鲜的尸体,一共七具,白森森摆成一排,在阴沉的天色下略显刺目。
无一例外都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