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祁闻远对视了一眼,二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奥维尔。
在那段扭曲背德的爱情故事里,这位情场浪子的下场不言而喻。
没有什么比爱人的鲜血更加滋补。
权势浩大、手段残忍的伯爵小姐抓回了负心的爱人,也许连同爱人的新欢一起。
他苟延残喘的灵魂被永远束缚着,直到死,他们都未能逃出这巴掌大的囚牢。
只不过让江遇困惑的是,这个双人椅上,另一个空余的位置是给谁的。
正当江遇思绪发散的时候,远处的洞口传来了郑竹微弱又急促的呼喊——
“江哥,快出来,那女人要下来了,你听到了吗江哥——”
不知出现了什么事,郑竹的话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道口处不清不楚的骚动。
“先出去再说。”祁闻远率先反应了过来,钳住江遇的手腕,带着他朝外跑去。
一时间,地道里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洞口几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江遇和祁闻远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越靠近出口,江遇就听得越明显,有女人的惊呼,男人的呼喊。
其中一声,是郑竹中气十足的怒吼:“看爷爷我烧不死你这个怪物!”
几根雪白的触手分别将郑竹和单延结结实实捆了起来,高高在空中来回挥动,刺激效果堪比过山车。
郑竹掌心一簇烈焰直逼向触手,一股蛋白质烧胡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江遇从地道处爬上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盛况。
但是这显然是杯水车薪,被烧焦的那一部分触手自然而然脱落,继而迅速长出新生的肢体。
祁闻远一跃,砍下了离地稍近一点的那根触手,失去了支撑的单延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一旁瑟瑟发抖的罗米和小芝连忙将他扶到了一边。
女伯爵见到了她最憎恶的两个人,手中继续发力。
郑竹整个人被举起离地四五米的高度,触手勒到了他的脖子,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青紫。
郑竹的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逐渐失去力道。
江遇不能坐以待毙,他四下扫视,捞起一把椅子就要砸过去。
突然,他的眼前一记银光闪过,江遇猛然抬头,祁闻远的莎拉维尔刺入了辛西娅的额头。
辛西娅一声嗤笑:“你忘了,这样根本杀不掉我——”
她的语调却变得惊恐了起来。
只见祁闻远握着利刃,并没有向更深处刺去,而是一点一点顺着向下,直到划破了她的整张脸。
像是在雕刻一个精美的工艺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你在干什么!”辛西娅的声音变得沙哑,她摸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连触手也跟着慌了神,郑竹被甩在了地板上。
刀刃划到她的下巴,祁闻远手一顿,用力一翻,一张脸皮从中间被划破,软趴趴地一分为二。
像一只蛇,竟然完整地蜕下了一层人皮。
但是江遇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那样血淋淋的场景。
分开的年轻皮囊下,逐渐显现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是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太,她佝偻着身子,仿佛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这才是真实的辛西娅,一直躲在伪装的年轻皮囊下的伯爵小姐。
老太太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枯槁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喑哑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怎么会发现……”
她试图将年轻的人皮重新穿上,很显然失败了。
那层人皮轻飘飘地搭在那里,再无生机可言。
辛西娅愤怒地颤抖双手,她怒视着祁闻远:“我要杀了你——”
她踉跄着走了两步,然后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辛西娅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剧烈皱缩,像一只被逐渐榨干的海绵。
直到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被抽干,只能看见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老人皮之下,骨架节节分明。
辛西娅成为了一具套了一层人皮的骷髅。
她本该死在几百年前,是这具无数人鲜血堆叠出来的皮囊给予了她一个生的保护罩,如今失去保护的辛西娅如何也不能拖着一具上百年的身体苟活下去。
她终于死了。
曾经受人尊敬的辛西娅·霍华德伯爵小姐死了。
手中沾满鲜血、热衷杀戮的血腥女伯爵也死了。
江遇走上前,抓住辛西娅尸体的一只胳膊,轻轻松松就把这具骷髅架了起来。
祁闻远收回嗜血的匕首,没有质疑他的做法。
江遇走在最前面,祁闻远紧随其后,郑竹和单延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们钻进了地道。
郑竹是第一回进来,见到如此壮观的白骨场面,不由得咂舌:“杀人魔能做到这份上,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江遇没有接话,他稳步拎着辛西娅的尸体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将她放了上去,安置在奥维尔的身旁。
这个位置,是辛西娅留给自己的。
两具干瘪的骷髅头紧挨在一起,竟莫名有一丝和谐。
江遇走到祁闻远身边,打量着这幅诡异的画面,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猜的,”祁闻远抱着胳膊,“因为我猜测,能杀死她的,一定是她最在乎的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只要女伯爵杀了人,她气色就会很好。”
江遇这倒是注意了,但是并没有联想二者的关系。
祁闻远继续补充:“所以我想,她的这个皮囊,可能并不是她自己的。”
江遇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是有道理。”
祁闻远突然凑近:“所以你觉得任务完成了吗?”
江遇摇头:“这可能并不是所谓的钥匙,而且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们的孩子,”旁听了整个系列的单延突然说道,“女伯爵有一个三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