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正赶上放学。近一百号学生陆陆续续从教学楼内涌出,和平常随处可见的学校并无不同,一副现世安稳的景象。
与村里诡异的宁静结合起来,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年纪尚小的都有家中长辈来接,高年级的学生则自行结伴而出。在一群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中,江遇看见了刘阿婆。
她的眼神晦暗空洞,方向却是朝着江遇的,见江遇看了过来,刘阿婆便牵起了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孙儿的手,不予理会。
晚饭的点,四个人才有了短暂碰面的机会,江遇简单说了今天见到的事情,二十分钟后,食堂的老师傅就催着说要下班了。
教职工宿舍设置在楼内的同一排,江遇发现,自己和祁闻远的宿舍是相邻的,冉冬澜的则在稍远一点隔了几个房间的位置。
江遇拍了拍四处张望的郑竹:“你住哪儿啊?”
郑竹露出一个更加茫然的表情:“不,不知道啊……”
郑竹的后背突然被不轻不重戳了一下。“嘿,哥们儿,”蓝子尧突然冒了出来,“赵师傅说了,咱们住食堂旁边的宿舍。”
郑竹的心凉了半截,正寻思着如何和江遇挤一挤,就见到江遇站在祁闻远门口,一字一顿出声念道:“黑水村第一小学教职工住宿管理条例。”
是一张打印下来的白纸黑字,松松散散写了几行,无非是注意水电安全之类的,唯有最后一条——
晚上九点过后不得串寝。
意味着九点以后玩家只能够睡在自己的宿舍中,这也间接抹灭了郑竹想要江遇收留他的想法。
祁闻远抬头看了看教学楼中央的一个浸润在夕阳下的大钟,表盘的短针堪堪指过了罗马数字6,还有三个小时。
“要不先进我房间坐着?”江遇对剩下三人说道。
郑竹想都没想就说好,蓝子尧却耸了耸肩:“哥们儿,赵师傅晚饭那会儿说晚上要去切菜,你忘了——”
郑竹一拍脑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的,那我就干活去了。”
四人团少了一个,剩下的三人离得又近,就没有挤在一起的必要了,冉冬澜抓了抓头发,疲惫地笑着:“我得回去洗个澡。”
冉冬澜走后,祁闻远看了看江遇:“有事就敲门,邻居。”
江遇正欲点头。
哪知祁闻远又勾起唇角补充了一句:“或者直接进来也行。”
……
江遇又回到了自己的教师宿舍,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他摸索着墙面,啪的一声,白织灯忽闪了几下,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单人床中央一滩不明原因的黄色污渍顺理成章地与灰黄的灯光融为一体,江遇虽然不讲究,但也没不讲究到这种程度,于是他打算换一套干净的。
江遇拉开了床头的衣柜,却意外发现里面挂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雪纺的材质,很有垂感,借着开门的力道而轻轻摆动。
这应该是上一个前来支教的学生留下的,还是个女孩,这是江遇想到的唯一解释。
江遇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将连衣裙连带衣架取了下来。他没有偷窥他人衣物的癖好,只觉得这条裙子很熟悉。
江遇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末了,他只得将衣服重新挂了回去。
在衣柜的最下层,江遇不出意外地找到了一套叠放整齐的床单被套,甚至可以发现它被仔仔细细清理过的痕迹,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江遇手脚麻利地换上了干净的床单,把那套泛黄发臭的塞进了洗漱池旁边的盆子里。
起身的时候,他却在发现,墙角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江遇用扫帚拨拉了两下,带出来一团杂乱无章的头发,干枯得如同杂草一般,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其中缠着几片细碎的红纸屑。
在不知道是什么的情况下,他又把那团头发安然无恙地戳回了墙根。
此时,敲门声响起,江遇一手扫帚一手簸箕,只得喊了句:“请进。”
进来的是祁闻远,他已经脱下了黑色的夹克外套,露出里面宽松的休闲衬衫。衬衫的衣袖挽到小臂,显得结实又富有荷尔蒙气息,暖色的灯光又将他一身棱角中和得恰到好处。
江遇莫名想到了上一个副本结束时,在郑竹追问下,祁闻远含含糊糊的爱情观。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门口这个表情桀骜不驯的男人,暗自思忖,小姑娘或许都喜欢这种。
他想起不论是副本中还是副本外,祁闻远似乎都过分吸引女孩都注意力。哪怕是高中,祁闻远收到的情书比起江遇来是只多不少。
同样拒绝的话语,比起江遇总是一脸冰冷样,祁闻远的心不在焉和恰到好处礼貌而疏离的笑,也许更能让女孩们好受一点。
“你床头后面有东西吗?”祁闻远冷不丁的一问打断了江遇飘远的思绪。
江遇一愣:“什么?”
祁闻远阔步走向屋内中央的那张的小床,显然注意到了干净的被套,眉尖一挑:“挺勤快。”
说着,他俯身蹲下,伸手从床头柜向里摸了过去。
只见祁闻远的神色顿了顿,对江遇示意:“你过来看。”
江遇闻声也蹲在床头的另一侧,从狭小的缝隙中,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贴着个什么东西。他正想伸手去探,却被祁闻远阻止了。
“别动,”祁闻远厉声,继而蹙起英朗的眉头,“不确定这个东西有什么影响,最好别碰。”
江遇想了想,从一旁的木桌抽屉里翻出来一把手电筒,照亮后才发现,那是一张明黄色的长方形纸,一端黏在墙面上,另一端微微翘起。
从侧面可以依稀看见,纸面上用红色的字迹画着奇怪的图案,倒更像一张符。
江遇有些犹豫:“这是辟邪的……还是招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