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端起来,竟然是好看的青菜瘦肉粥,以前我似乎和关沙说过,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生病的时候就渴望有人给我端来一碗这样的粥,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哪个男生出现了,我就嫁给他。
关沙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用嘴吹了吹,凑到我的嘴边。我机械地张嘴,吞下粥。二十一世纪,2008年,父母,学校,朋友……真的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如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已在我的脑海里模糊不清。是毒品吞噬了我的记忆?让我大脑迟钝?
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胃里一阵翻滚,“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污秽几乎全吐在关沙的身上,关沙连忙拍打着我的后背,递过来水给我漱口,又用毛巾给我擦嘴,对自己身上的脏物视而不见。照顾好了我以后,放下碗,走到一边去换衣服。我默默地看着他的,上衣才脱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出现在胸前,脖子,手臂,有整齐的抓痕,五条红线一般,有杂乱的咬痕,遍布全身,留下深深的齿印,有的一团红色,凝结着血痂。这些都是我发狂时在他身上留下的,尤其是他的脸上,到处是抓痕,怎么出去见人呢。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在缓缓割着,一下又一下,泪水冲出眼眶,我沙哑着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关沙。”
关沙听到我的叫喊,脸衣服也顾不上穿,走过来紧张地看着我:“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关沙,你这个傻瓜,难道你不知道我在恨着你吗?从见面到现在,我一直抑制自己,说不能原谅他,是他丢下我,让我一个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是他迟迟才来救我,我不想理他,不想和他说话,尽管他的名字在心里叫了千百遍,见面了我却不想叫他。
我想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伤痕,可手躲在被子底下,终于还是忍住了,哽咽着说:“我要睡觉。”
“你才睡醒,再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静,你才睡了这么久,起床我带你出去走走,这里你从来没来过的。”
我张开眼,突然就冲着他大喊:“连觉也不让我睡,你想要怎么样?”
关沙叹了口气,对我露出一个宠溺的笑脸:“好,好,睡觉。我陪你睡。”说完,就要躺在我身边,我使劲推他,依旧大喊大叫:“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吧。”
关沙毫不妥协,两臂一搂,把我拥住。我一翻身,留给他一个后背,两人就这样默默躺着,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关沙低低的声音传来:“静,静。”
我假装睡觉,没有回应他。关沙低低叹了口气,吻了吻我的耳垂,轻轻起身,开门离去。
我转过身,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刚才他躺过的地方还温热着,有着他的气息,我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关沙他这么忙,却像保姆一样细心照料我,大白天陪我睡觉,这不是毒枭应有的行为。
我最狼狈最丑陋的一面都在他面前展露无遗,此时,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样子,他会嫌弃我吗?心里,有着感动,有着欢喜,可也有恨意和不安。女人,只要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吗?
晚上,关沙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大木盆,叫人烧来了热水,满满一大盆,热气氤氲,他说要给我洗澡,我连忙紧张地说:“你出去,我自己洗。”
关沙不同意,执意要帮我洗,走过来就要帮我脱衣服。我立刻大吼:“我有手有脚,干吗要你来帮我!”
关沙被我的大喊震住,看我的眼神里有着疼惜,喉结在上下移动,似乎压抑着情绪,低声说:“静,你别生气。我只想好好照顾你,乖,我来给你洗。”
他温柔的语气让我妥协了,我冷着脸,任凭他脱衣服,然后抱着我放在木桶里,热水瞬间包围了我,温暖的感觉让我放松了不少,闭上眼,舒服地靠在木桶边,不想动弹。
关沙帮我洗头发,可是动作笨拙,但他还是很有耐心。他何时又做过这样的事呢,只有女人伺候他的份。换个角度想想,我何其幸运,让一个常年在厮杀拼抢中过日子的冷酷男人为我做这些,在我最无助,最痛苦,最丑陋的时候,张静姝,你是否该知足呢?
关沙终于替我洗好了头发,拿起毛巾帮我擦洗身子,毛巾轻轻拂过那些被我自己抓伤的痕迹,来到我的手臂,那上面除了几个针孔留下的印迹,还有满手的青淤,那是罗家兴的士兵强摁住我扎针时留下的,关沙的毛巾一遍又一边轻拂着,久久没有出声,我抬起头看向他,才发现他眼里竟然闪烁的泪光,关沙,你流泪了!你为我流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