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疼儿子,一边给用土办法擦手,一边还说遇到好心人了。
“我看到的,只是苦难。”
可是杀戮,有用么?
我曾经觉得我跟其他诸神一样,后来真正感受到死亡阴影之后,我发现我怕了。
但这不是因为需要粪坑,才去挖的粪坑。
但你出手了也没有什么用,你能消灭的只是这个厉鬼。
黑影看着宅子里的惨状,继续道。
他去生了火,煮了粥,插根筷子都不倒的那种真正的粥。
男人有些失望,却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行了,两清了。”
余子清环顾四方,有些嘲讽。
但是,这世界就是需要一个烂泥潭,好维持其他地方的光洁。
余子清哪怕什么都触碰不到,也依然感觉到了。
第二天,厉鬼附在拉送尸体的人身上,顺利了进入了城池。
现在,便是理念的交锋。
一阵风吹过,草席揭开了一点,一双空洞的双目露出来,与男人对视到一起。
从有生灵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永远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折腾了两天,少年终于退烧,算是扛过来了。
余子清告诉过他们,只要不踏出鬼门,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然而,事实是,基本没有招工,有零星需要招工的,也都是牙行的人来。
其实也时节,也没什么可干的活,就是劈个柴挑个水,然后到了饭点,能跟着吃一顿热乎的饭,而这,已经是遇到好心人家了。
黑影自暴自弃,咬牙切齿,直接摊牌了。
这一刻,余子清落在地上,忽然就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时间流逝,到了最后一天期限。
离得近的地方,倒是有山头,有林子,可惜那几座山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
加之开始入冬,问题就更大了。
总要有个地方,来沉淀这些东西,我很容易就能去承载。
“明叔,小弟好点了么?”
交谈中,男人死了。
他转身离开,跟着那些混子而去。
我不会阻拦这里的复仇,却不代表我认同所有的复仇与杀戮。
这时,来威胁催债的混子,目送少女离开,也不闹腾了,临出门的时候,跟男人说。
他又看到了有个小车,推着个草席出来了,隐约还能看到个头顶,还能看到一点红绳。
很不幸的,男人没被选上。
这时,隔壁的少女端着冒热气的碗,敲响了大门,说是听说隔壁的弟弟病了,给送点热乎的吃的。
他缩在角落里,看到的此前见过的一个混子出现,骂骂咧咧的跟人吵,隐约听到什么一天就死了,害得他挨了顿骂,还扣了月钱。
不止是男人失去了做工的机会,一大堆原本依靠这家族产业吃饭的人,都失去了饭碗。
你杀了我,从此之后,这些怨念便再也没有了沉淀的地方。
男人的手有些发抖,悄悄退走,回到了家,过了没一个时辰,催债的混子又来了。
他明白,当这里彻底变得跟真实重合的那一刻,黑影的位格就算是彻底成了。
那其实更容易滋生疫病,会让所有人付出巨大的代价。
小推车,推着尸体,来到了城外那座不让平民去砍伐捡柴的山头,尸体被埋在了这里。
过几天我再来,就只能带走你儿子了,你自己想吧。”
家里的口粮一日日减少,家里的小儿子,能吃到肚子里的饭,也在不断减少。
黑影不要脸,无底线之后,把自己就变成这个粪坑,最肮脏最恶心的存在,却偏偏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我的位格还未彻底成型,你可以去出手的。
男人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他的邻居家,那少女一家虽然也艰难,但是一口饭倒是不缺。
男人想握紧拳头,想到了虚弱的儿子,又颓然放下。
“你看错了,睡吧,等开春了就好了。”
少年不要,说是就要干活,再给口吃的。
就这么硬扛了三天,小小的少年病了,男人出不起钱,也买不起药,一咬牙去借了钱。
黑影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反应。
余子清的目光看向那少女家,一如既往的平常且有些艰难,而男人的儿子,去叩门,想要帮忙找点事做,开门的女人心善,给了少年一点吃的。
余子清冷眼旁观,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建筑,依然什么都触碰不到。
逼着别人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能杀了你,最终也不敢杀了你?”
你能改么?你能改变这一切么?
你知道这世上的怨气多重么?
当我真正去看到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永远有力量在支撑着我的存在。
你想借我认同,来助你凝聚位格,你是想多了。”
黑影指了指,问余子清。
今年没了做工的机会,天气也变冷了,刚入冬,水缸的表面就已经凝结了一层薄冰,柴火都比往年更贵了。
就算是我告诉你,你若是将位格定位到人族的苦难,你怕是也没这个本事去篡改。
男人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打开米缸,里面已经见底了,桌子上还留着半个像是番薯的东西。
余子清看着丑了吧唧的小黑子,倒是越看越顺眼了,他伸出一只手臂,将小黑子抱起,然后看向黑影。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就那么点东西,还是被富户里下人,悄悄收拢了,给自己家的亲人了,压根没有扔出来。
与之一同清晰的,还有他儿子那虚弱苍白的脸。
总有一天,他会再去杀了那厉鬼。
男人忍不住走上前一步,险些从墙角走出来,因为他眼花了,差点把那尸体看成他儿子了。
可是到了第三天,催债的混子便拿着按了手印的债条上门,提醒男人,到了第七天,没法连本带利还上,就得拿他儿子去抵债。
这起码能让你们扛到开春,天气一暖和起来,总会有活路了。
沉沦大魔自比蛆虫,就是为了活下来。
跟着,第二天,再次出门,就听说那个富户家的下人,回家奔丧了,因为家里人烧火的时候,中了碳毒,再也没醒过来。
若是没有这个地方,你们的世界,也会乱成一团。
没有臭水沟,没有烂泥潭,没有人来处理这人人厌恶的东西。
你不用拿一部分正确的理念,来片面的囊括所有。
“你要阻止么?”
无名无碑的坟茔里,怨气飞速壮大,到了第七天,一个头上扎着红绳,怨气冲天的厉鬼,从坟茔里爬了出来。
他去借钱,可没什么可压的,他想压自己,别人都不要,只能压他儿子,但若是不借钱,不去看病,人都要烧死了,再想压也没的压了。
因为你们永远都没法让所有人满意,总会有怨气。
他望着宅子里的杀戮。
“爹,那……那些人,绑……”
男人打了个哆嗦,又悄悄往后退了退,他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小姑娘。
正说着呢,富户里的惨叫声消失了,那厉鬼飞出来,直奔那男人家而去。
“你觉得这个男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是你看到那个少年了么?
这一刻,他有资格走过白骨神桥了。
“你要杀我,我不想死,我只是让你看看,我所代表的是什么。”
“小……小弟啊,稍稍,稍稍好点了,他还说……要当面谢谢你的番薯。”
厉鬼也的确失去了理智,杀红了眼,要继续去杀那个少年。
余子清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小黑子的大脑袋,他有些意外小黑子会走出来帮忙。
但是跟着,就见那少女,拿着半个红薯从家里冲了出来,一溜烟的冲进了男人家里。
黑影的语气越来越激烈,而那厉鬼出手也越来越狠厉,男人的惨叫声,响彻天地之间。
男人望着少女的背影,那少女的背影慢慢模糊,催债人狰狞的面孔,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些怨气,都是被埋在这里的枉死者。
往年时,这乾东地区,很少会冷到结冰,而这个时候,其实也是这边一年到头做工最忙的时候,一年收入大头,都在这几个月。
虽然压根就没多少柴,只是在生活做饭的时候烧一点。
又过了几天,日子越来越难熬,米缸开始见底了,儿子懂事,去偷偷帮一条巷子的人家干活,得了些吃的,手上却也得了冻疮。
就算你能杀了我,你敢么?
黑影死死的盯着走出来的小黑子,这里还有力量,在侵蚀小黑子。
我死了,这烂泥潭失去秩序,随时会彻底爆炸。”
男人每天早早出门寻工,又去河边看看,再去县衙瞅瞅,说不定朝廷会有征召,按照往年的例子,虽然没什么工钱,可起码是管吃的,他吃饱了,家里就能省下一大半的口粮。
“不过,把刚才那小姑娘送来抵债也行,还能额外再给半缸米。
“但是,我觉得以你的格局,你哪怕篡改位格,也不会将其定位到人族的苦难。”
余子清依然没有动,他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而我的存在,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余子清手腕一抖,剃刀一道刀光浮现。
黑影站在原地,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他轻笑一声,跟着就变成了大笑。
“你认同我,无论认同多少,你都不可能杀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