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晨的岚烟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云雾缭绕，长久不散，清冷静心。
成娴提前一个小时坐上山的缆车，来到了约定的半山云亭那裏。
半山云亭恰如其名建在半山腰，远看浓浓云雾之中，露出尖尖廊角。
成娴靠着栏桿凝望，身处阔云山海，她心该归于何处，她的生活应该如此吗？
路引溪在的这几天，她根本没空去想那些不确定的烦心事。
她回去后，大段大段的空闲时光，不确定的父母、思维实验、卢光策的意图等等，又一一占据了她的脑海。
卢光策给她看过父母的照片，太像了，像到她一眼就可以确定自己是他们的女儿。
缺失父母陪伴的成长中，她屈服于世俗目光，把自己约束在他人的期待之中，做一个院长乃至于唐姨眼中的乖孩子，肆意妄为是不曾有过的，有的只有一个个孤独的漫漫长夜。
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成绩优秀，有一份好工作……为了维持这种评价她必须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不至于辜负她们的善意。
这样的后果就是稍有一点意外就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内耗中，这真的是她吗？或者说这是她想变成这类人吗？
“这儿的景不错吧。”卢光策悄然无息出现，站在成娴身侧，顺着她的目光远望。
今天是工作日，所以亭子这边只有他们两人。
成娴神情冷淡，“说吧，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卢光策语气轻缓，但内容强硬，“你进入实验后的事情，我必须要知道。”
“这是我的隐私，不便告知。”
“你要知道我们的交易……”
说着卢光策拿出个人终端放了一个视频。
一个实验室内，一男一女在做实验，那位女士从冰箱取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培养皿，刚好侧脸正对着镜头，这是……她的母亲？
“不用怀疑，他们是你的父母。”
听闻这句，画面转到了他们的正脸，成娴才把他们跟相片裏的人对上，是她的父母！
成娴伸手去抢他的个人终端，神色焦急，“他们在哪？”
“这要看你的态度了。”卢光策收迭起来个人终端，往上方抛去，然后利用身高优势接住，成娴落了个空。
良久的沈默之后，成娴才出声，这无异于把她千疮百孔的心挖出来再鞭挞一遍，承受这种反覆的折磨。
卢光策站立在一旁，不动声色，静静听着，某种程度上他算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成娴刻意隐瞒了她在意识世界裏对父母的执念及周朔屿的事情。
卢光策边笑鼓掌，在这个安宁的环境显得格外突兀，“可以了，你的父母目前不在国内，期待你下一次实验的表现。”
“哪个国家。”
卢光策冷哼了一声，怒道：“无可奉告。”
他原本谦和的脸庞顷刻间阴狠恐怖，但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他转瞬笑了起来，语气轻快，“走吧，成娴小朋友，我送你一遭。”
成娴余光捕获到了他表情的变换，本能感到一阵恐慌，往后退去，揉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她毫不犹豫拒绝，“不了，我想一个人待会。”
卢光策勾了勾嘴角，“这可由不得你决定，成小姐。”
下一秒，卢光策靠近了她，攥紧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前走。
成娴挣扎，用手推开他，想要抽回手，可卢光策却根本没把她这点反抗放在眼裏，笑吟吟看着她挣扎。
这一幕似曾相识，脑海深处闪过一抹思绪，太快了她来不及抓住。
“成娴，我不喜欢说谎的人，而且不听话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妈妈没教你吗？哦！抱歉，你没有妈妈。”他大笑起来，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与之前判若两人。
恶魔化身虚假的绅士，演绎了一场华丽的舞剧，在谢幕时分忍不住暴露真面目，猖狂无礼。
卢光策早就看不惯成娴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衬得他何其丑陋。
“你……”成娴被气得七窍生烟，红了脸。
越是这种时刻越要保持理智，感谢在意识世界裏周朔屿与那个大叔带给她如此深刻的教训。
成娴假意服从，放下了手不再挣扎，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不经意擦过腰间，迅速抽出藏在装饰腰带裏面的短针，往卢光策手臂刺去。
成娴用的针是带有倒刺的，笔直扎入了血管裏，又抽出来，血肉模糊，淌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唐姨告诉过她，女孩子出门在外需要保护好自己，所以她查阅了网络资料后，给自己备了一根针，随身携带，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卢光策吃痛放开了她的手臂，眼神阴狠，“我倒是忘了这茬了，真是每一次都不听话啊，不过你很快就会变得听话了。”
成娴得了机会拔腿就跑，突然前面有两位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扼杀在摇篮裏，这方寸天地楞是没有她的去路，俨然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卢光策捂着伤口，慢腾腾走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沈稳才能干大事。”同时仰着下巴，眼神示意那两位保镖。
成娴被捂着嘴巴掳上了车，那点微弱反抗对他们如同蚊子叮咬一般。
工作日的山道十分静谧，特别是半山腰这裏。
“往小道开，那边人少。”卢光策坐在可操纵机器的隔间裏，让车上的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那是一辆白色的房车，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微型手术室，麻雀虽小，五臟六腑俱全。
成娴被束缚在病床上，嘴巴被封住，声音艰难从喉咙溢出，“救……命，卢……光……策……你……”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有用，这些人就像没有感情的原始机器人一样漠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