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然那边要去基地调设备,耽误了一点时间。
“你想干嘛?”
刚才看见的那些,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尘归尘,土归土。”
“走了。”黄钰挥了挥手,潇洒离开。
“哎……”
她话音未落,两个机器人就堵在她身前,挡住了视线。
“我们帮你。”两个机器人操着一口标准的ai语音道。
地面已经是午夜,仍有一群人在转移设备,车子的大灯将这片阴暗照得透亮。
她们离入口处有点距离,隐约看见几个人搬来东西把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封上。
成娴移开目光,扫视着周围,没看见卢光策,按理来说他应该还活着。
“黄钰,卢光策呢?”
黄钰靠在车头上,手上拿着一根烟,嘴上吐出浅灰色烟雾,模糊了她的神情,“不是你将他的意识给锁死了吗?”
成娴皱眉回想,半响才说:“他没死,可能是疯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黄钰吸了一口烟,在胸腔裏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死得好,老娘累了好几天就为这种人收拾烂摊子,真不值当。”关然翻了个白眼,眼底一团青黑。
成娴:“关然,周朔屿他……”
“放心,他死不了。为了他脑子裏的东西,死了我也要把他从阎王爷手裏抢回来,实在不行给脑子换个躯体也成。”
成娴咽了咽口水。
“行了,别吓唬人家小姑娘。”黄钰假装要踹一脚关然。
关然拍了一掌回去跳开黄钰的攻击范围,“哪都有你。”
看这两人的氛围,她们早就认识了。
“周朔屿交给你了。”她要回去了,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黄钰懒懒伸了胳膊去拦,“别走啊,我还想请你欣赏烟火呢,爆炸的艺术,砰……”
砰——
生后火光冲天,爆炸的音浪刺破耳膜。
成娴下意识捂住耳朵,转身看过去,炙热的火焰在漆黑的瞳孔裏变成小小的一团,摇摇欲灭。
现实却是火的影子几乎笼罩她全身,飘扬的火苗似乎要燎到她的发丝。
黄钰把地下实验室炸了,卢光策所有的罪证都消失了。
“黄钰,你……”
黄钰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不要吵,还没有结束。”
突然,成娴摇晃了下身子,慌乱间,手匆忙压在车子上才没有摔倒。
地下传来沈重的轰隆声,地震了吗?
可她没有收到推送。
接着又是一阵晃动,持续了几分钟才停下。
身后的运输车一辆一辆减少,灯光黯淡,成娴看着她们脸上昏暗不明的神态,淡漠疏离。
并没有将这场爆炸放在心上,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裏面还有人吗?”
黄钰朝她撇去一眼,“没有,都撤出来了。”
实际上,裏面还困着冥顽不灵誓死追随卢光策的人。
黄钰懒得动手杀他们,索性让他们好好体会一番等待死亡降临的滋味。
但这些没必要告知成娴,她不应该再被牵扯进来。
夜色荒芜,成娴一个人坐上了回家的车,身后的一切与她再无关系。
成娴心情覆杂审视着车窗外的景象,模糊中飞速掠过,连绵不绝的黑色树影,再变换到高楼大厦围绕的明亮街道。
城市还维持着正常的运转,没人受到那场人祸的影响。
车子刚一停下,豆大的雨点劈裏啪啦落下,司机递给她一把黑伞,扬长而去。
成娴单手执伞,站立在小区单元楼下。
雨势浩浩荡荡砸在地面上,溅落一朵朵散开的水花。
夏末秋初,雨落风凉。
她伸手出伞外去接坠落的雨,和她的皮肤一样冷。
伞倾斜至身后,她仰头望天,珠串般的雨在路灯照映的空中铃铛作响,逐渐朦胧。
宇宙飘浮在这片雨上,星星隐匿其中,她身在何处,是广袤无垠的天地,还是虚无缥缈的意识裏,哪一处构成了“我”的存在。
“阿娴,你怎么站在这裏淋雨。”
路引溪匆忙打着一把伞朝她奔过来,拉进雨飘不进来的走廊裏。
“我打伞了。”成娴收了伞,垂着眼眸,沈默了会,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抬起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边。”
“我知道你会回来,特意过来等你的,你肯定饿了,我做了饭,吃饱喝足,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路引溪抱着着成娴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你怎么没有反应。我的老天爷,那个破游戏不会把你整傻了吧,我听说有人就因为那个游戏傻了的,不会吧?我们先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吧。”
路引溪边说着就要按停电梯。
成娴拉住她,弯着眉眼,“我很高兴,溪溪。”
“不许煽情。”路引溪轻扬下巴,嘴状似生气地撅着,理不直气壮道,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成娴无奈地笑了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可以成为高兴的情绪了,有种寒冬过后,草籽破土萌发探出的生命力,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生存着的感受。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存在就是被感知。
她被修改意识后,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别人想让她感知到的东西,那是别人的存在,不是她的。
意识世界裏的她,反映着她潜意识深处的感知,亦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