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恪并没有让人放下刀剑,而是问杨姮:“杨姮,你为何如此天真,觉得我认出你,就一定会听你的。大梁已然要四分五裂了,就算是太子在此,也未必能高高在上,何况你一个公主?”
“司徒风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是敌人,必须死。至于你,除了我,谁会知道你来过桐阳?”
杨姮看着荀恪一点点冷下来的神情,难以置信地挡在了黑马和司徒风身前。
“荀恪,你想杀了我?魏明知道我在这里,你杀了我,他会知道。更何况与我一起逃下山的人也都会知道敬淳公主在山上,全天下都会知道是你杀了我,皇上不会放过你。”
荀恪毫不在意,从一旁的士兵手中取过弓箭对准了杨姮:“你不会告诉那些士兵你的身份,他们可是陆鼎的人,你告诉他们身份,早就死在他们手上了。”
“皇帝,他就算知道是我杀了你又如何,桐阳兵祸,没有我在其中四处游说,朝廷怎么能轻易稳定战局?更何况,谁不知道,皇帝如今什么都不是了,朝廷的兵权在顾佛和魏明手中,他想为你报仇又如何,那个昏君,自己都保不住自己。更何况,他早就已经毒入骨髓了,顾佛的丹药可不是白送进宫的。”
杨姮咬牙,取出了红雨。
“荀恪,那你不怕魏明吗?”
荀恪挑眉,大笑:“杨姮,魏明钟情于你,你却对这份情谊毫不在意。说实在的,我也不懂,魏兄如此风流人物,胆识谋略,才华风姿无一不缺,怎么就比不上眼前这个司徒风更得公主青睐,我都为魏明抱不平。”
“不过公主猜得不多,若是魏兄知道是我杀了你,定然恨我,恨不得杀了我。但,你又不真正了解他,要知道,一个男人对于权力的野心和欲望,一定远远胜于对一个女人的野心和欲望,我既然已经与魏兄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自然要帮他扫清阻碍未来道路上的隐患和障碍,而公主你,就是最大的一个障碍。”
“魏明想要权力,必然要和顾佛合作,可公主却再三作梗。而且,如果未来真有一日我们成功了,一个亡国公主,还心不在魏兄却待在魏兄的身边,想想都觉得可怕。你难道不会时时刻刻都想杀了魏兄吗?又或者,借魏兄的手,杀了譬如我这种灭大梁的功臣?”
“大梁敬淳公主,于大梁皇朝末年十二月,于桐阳城外与情郎司徒风殉情坠崖——你看,我连史书怎么记载都替你想好了,魏兄知道你是殉情死的,应该不会太伤心。公主,上路吧。”
夜色沉沉,风雪如刀,杨姮看着无数箭矢迎面而来。
红雨射出,却好似雨滴坠入大海,不起波澜。
难道,就结束在这里吗?
杨姮在那一刻,并不觉得害怕,只是不甘。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她来此便做好了会死的可能,只是,到底还不够无畏勇敢?
荀恪冷笑着放下弓箭,看那一箭射中杨姮的胸口,鲜血四溅时,他得意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七彩流光。
“那是……”
荀恪皱眉,想要上前看出,却陡然之间,杨姮周身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犹如暗夜流星,一瞬间天地大白,箭矢,风雪一切都消失不见。
连声音都不见了。
……
断崖上,杨姮胸口的鲜血溅落在手腕上,染红了镯子。
冰冷的镯子忽然流动起七彩地光泽,杨姮怔怔望去,便见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光。
“能量蓄能完毕,确认基因密码,时空镯开启,请输入口令——”
“能量蓄能完毕,确认基因密码,时空镯开启,请输入口令——”
……
杨姮想起,阿娘的声音,笑着说,我们阿姮要记住哦,阿娘的手镯有个口令,是——
杨姮喷出一口血,倒在雪地上,浑身冰冷,可心头却滚烫无比。
她看着手镯上的光泽,一字一字艰难地念道:“一闪一闪……”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阿姮。”
杨姮好像看见,阿娘从光里走了出来,微笑着看向了她。
“阿姮记得哦,这是口诀,对着镯子说完,娘就会出现,保护我们的阿姮小公主。”
……
眼泪掉下,杨姮仿佛听到了阿娘的叹息声。
原来死前,就能见到娘亲了。
断崖上,白光一瞬消失。
荀恪和众人回神,却发现原本断崖上的杨姮和司徒风全都不见了。
“荀大人,他们,掉下去了?”
荀恪看着断崖,却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魏明让他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顾佛也并不知道杨姮的母亲徐蕊在哪里。
他们并没有杀死徐蕊。
可徐蕊,就是,人间蒸发了。
他曾经找到过顾佛手下的一名老兵,那老兵说,徐蕊消失在一阵白光之中。
二十多年前,大梁猎场有过一次流星奇观,夜晚白光大作。
而那个叫徐蕊的女人,第一次开始出现,便是在那次奇观之后。
……
太奇怪了。
荀恪咬牙,回头说道:“传我命令,通知下去,敬淳公主与情郎司徒风,殉情在此断崖,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