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剑寒。
不知他躲在那里有多久，看去了多少。或许也只有他，才能避开闻婧的空间波动，一直不被发现。
隔着倒塌的建筑，一片烟尘中，两人对视良久。
一剑寒也不知怎么了，他很震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好像面前这个女子，做出什么事他都不应该觉得意外。可他分明十分讶异，这两种奇妙的情绪碰撞着，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却又格外贪恋。
半晌，到底是一剑寒率先开口。
他目光从闻婧的脸庞，移到她手中的紫色木牌，微微蹙额，问：“你怎么知道狙体内有这个东西？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闻婧料到他会这样问，再装模作样没必要，她冷冷回绝：“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无可奉告。”
一剑寒默然。
不知为什么，闻婧面对自己，总是露出最疏远的一面。
他心底觉得，闻婧其实不是这样尖锐的性格，她应该是个温柔善良又讨人喜欢的女子。就像刚才……她抱着这块木牌转圈，狡黠可爱，灵气动人。
对一个陌生的道友生出这种想法，一剑寒自觉孟浪又无耻，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这样想。
“你不是重吾门的弟子。”
因为，她的修为，连他都看不透。
那必然是比他还要厉害的前辈大能，是站在蓬莱界顶尖的存在。
闻婧知道说什么都是白搭，她“嗯”了一声，将紫令扔进了储物戒，淡淡道：“怎么，你要告诉柏禹齐彦？还是准备当着各门派弟子讨伐我？”
一剑寒剑眉拧了起来。
虽然刚才闻婧只露出袖子下的三根手指，可一剑寒还是看清楚了，她无名指上那枚储物戒，出自素光师叔。
众所周知，素光师叔炼的器，屈指可数，送给谁蓬莱的人大都知晓。
可这枚戒指，就连一剑寒也茫然了。
他不禁再次看向闻婧，眼底满是疑惑。闻婧到底是谁？为什么和三清仙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修为连他都看不透，难道是和师父崇寰有什么羁绊？
闻婧幸亏不知一剑寒想法，否则得气到吐血。
一剑寒沉吟少许，凝视闻婧澄澈的眼眸，认真问：“你当真不愿说你的身份？”
看到他眼底的疑惑，闻婧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跟他置气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不怪他，该怪遗落之境，怪造化弄人。
在这段感情中，她无辜，他何尝不是？
忽然之间，闻婧不想和他虚以为蛇，也不想再恶语相向了。
她只觉得疲倦不堪。
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和防备，闻婧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浊气，垂下眼帘，用喑哑的嗓音告诉他：“一剑寒，我并非想要故意隐瞒，我只是……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了闻婧所有力气，就连一剑寒，也感受到了她心中深深地无奈。
隔着长街，一片废墟。
两人遥遥相望，僵持不下。
直到斐等人从南城门匆匆赶了过来。
“小师妹！”
柏禹和齐彦飞快跑到闻婧身边，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围着她问这问那儿：“没事吧？没受伤吧？”
闻婧心下一暖，温柔笑答：“没事。”
她突然又从颓丧的情绪中活了过来。
那边厢，斐等人也在追问一剑寒，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动用青龙玉虚？
听到此处，闻婧不由得沉了脸色，黝黑的眸子看向一剑寒，等他的回答。
也就几十秒的时间，可闻婧的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怕听到一剑寒的质问，更怕他拆穿她行走蓬莱的伪面。
片刻后，才听那一贯清冷的嗓音，沉稳地开口：“无妨，只是杀狙难免会启用剑诀。”
“原来如此。”斐等人颔首，并未起疑。
闻婧却十分震惊。
她愕然与一剑寒眸光对视，那厮却坦坦荡荡，好像没有说谎，而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的确是最好的说辞。
众人里，只有一剑寒有能力击杀狙，他因此施展青龙玉虚剑诀再正常不过。三言两语概括此事，谁也不会留意到闻婧。
闻婧很奇怪，一剑寒为什么会这样说，为什么故意帮她隐瞒，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下意识的抬眼，想再看一剑寒一眼，却被各门派的人挡住了视线，只余一角清雅雪白的衣袂，透过人群缝隙，轻轻随风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