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道人,正是赵长生。
如果李衍找到所有与赵长生接触过的人询问,便会发现每个人口中叙述都不一样,经常发生变化。
这正是其狡诈之处,即便身处高位,依旧小心谨慎。
毕竟,他所行乃逆天之举。
灰袍术士也不简单,绰号阴师,来历神秘,很少透露根脚。
但能被赵长生看中请来,又岂是等闲之辈。
其来自滇黔交界的哀牢山秘境,继承“三苗九黎之祀”,实为上古黄帝伐蚩尤后南迁的巫族分支,因避秦代“焚祠山”之祸,以埋骨咒将神魂与哀牢山龙脉绑定,肉身枯朽而灵识不灭,成地仙之体。
这地仙,擅长“七煞生死书”,脱胎于苗族《蚩尤戏》中的“七煞钉魂术”与湘西辰州符“画名催命法”,中咒者三日内神魂如遭凌迟。
“当然。”
听到阴师询问,赵长生面不改色,淡然道:“若大事成功,那截‘建木’碎片自会赠予阁下,到时不受天地灾劫,方可逍遥。”
“好!你最好没骗我…”
阴师放了句狠话,便盘膝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黑陶罐置于身前,又从怀中取出一张裁剪成小人形状、布满诡异咒文的黄裱纸,上面赫然写着“御龙子”三字及生辰八字。
随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开始在纸人身上刻画繁复符咒。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地脉通幽冥,汝魂归幽冥!七煞临斗,三辰倒悬!一煞摧肝肠,二煞裂髓渊,三煞焚心窍,四煞绞丹田……”
声音低沉诡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粘稠阴冷了几分。
……
凛冽山风卷着雪雾呼啸,御龙子手持风雷宝印踏在车辕上。
芭芭雅嘎被打退,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能感觉到,更多阴狠意念出现在茫茫雪雾中。
突然,他身形一僵,道冠下的鬓角渗出冷汗,喉头滚动两下。
噗!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积雪上竟嘶嘶作响,蚀出蜂窝般孔洞。
“师侄!”
玉蟾子纵身而起,拂尘一卷,纯阳炁渡入其心脉。
指尖触到对方腕脉时,瞳孔骤缩。
脉象里缠着七股阴毒煞气,御龙子短短时间已满脸青紫。
老道目光扫过雾中若隐若现的鬼兵,又掠过雪地上残留的暗红粉末,冷声道:“好个剥皮窃血,七煞钉魂!这上古咒法都出了。赵长生好算计!这是要试我军中有无破咒之人!”
风雪裹来东瀛阵太鼓闷响,冰蓝浓雾里鬼影幢幢逼近。
龙虎山南天师张静玄踏雪而至,玄色道袍振开飞雪。
他自袖中抖出半截焦黑物事,竟是根雷劈过的千年桃木芯,表面天然生成雷火纹,看模样已挨过四道雷劫,又重新复生。
这种宝贝,既是破邪利器,又蕴含先天生机。
“封神劫时,柏鉴受咒诅而死,姜尚以桃人代形引天雷破之。”
张静玄语速极快,咬破食指在木身疾书云箓,血珠渗入木纹,“今日效古法,借小友精血一用!”
说罢,指尖蘸取御龙子眉心沁出的血珠,迅疾点染桃木人七窍。
反手一按,桃木人半截钉入冻土,随即张静玄脚踏禹步指天叱喝:
“五雷注死,替形代命——开!”
桃木人剧颤如活物,表面“咔咔”裂开蛛网血纹。
一声压抑闷哼,御龙子煞白脸上却涌回一丝血色。
“躺着别动。”玉蟾子将一道龟蛇盘绕的朱砂符拍在御龙子后心,转首看向远处,冷声道:“既然他试探,那么就将计就计。”
“传令下去,火炮手准备,其余玄门弟子,随我布阵!”
………………
与此同时,那座破败的高丽山神庙地下深处。
土遁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李衍、谷鳞子等人,只觉得周身被一股阴冷粘稠的土腥气包裹拉扯。
下一刻,脚下一实,已然脚踏实地。
一股远比地面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郁水汽和古老岩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迅速摆开防御阵型,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片黑暗。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众人也不禁屏息。
他们身处一个难以想象其巨大的地下空间。
火光照耀处,是嶙峋交错的巨大钟乳石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神肋骨,从高不见顶的穹窿垂下,又与下方拔地而起的石笋相接,形成宏伟石林。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在稍远处无声流淌,水色幽深如墨,水面上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白色水汽。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岩壁上凝结着水珠。
滴落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
厚重、古老、磅礴,深深嵌入每一寸岩石,每一滴水中。
“好一处……天生的风水龙脉溶洞!”
谷鳞子环顾四周,声音带着震撼,“此地格局天成,藏风聚水,地脉交汇,本是孕育灵秀的宝地!可惜……”
他目光凝重地望向暗河深处,“已被邪法侵染,成了滋养邪祟的温床。那暗五仙和东瀛妖邪,必是据此为巢!”
李衍握紧了断尘刀,刀身传来轻微的嗡鸣。
“小心,”他低声叮嘱了一句。
随后,带着几人小心翼翼前行。
洞穴内的空气沉滞而古老,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暗河的水腥。
脚下湿滑的岩石路径蜿蜒向下,仿佛永无尽头。
两侧参差的钟乳石与倒悬的石笋在众人手中火折子微弱光芒下,投下扭曲变幻的巨大阴影,如同巨兽骸骨。
每一步落下,空洞的回音都在深邃的黑暗中扩散、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