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幽暗的磷火在污浊空气中明灭不定。
武当五龙子刚以玉蟾子所赐的“三山镇岳伏魔箓”死死镇住那两件妖气冲天的邪物——污血石碑残块、怨魂木雕。
个个面色惨白,嘴角溢血,早已到达极限。
幸亏疫神之前就死于李衍之手,否则他们连镇压邪物的力量都不够。
谷鳞子正欲查看李衍冲入的黑雾深处是何情形,那浓稠如墨、翻涌着刺骨阴寒与精神尖啸的黑雾,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坍缩!
“小心…!”谷须子警惕低呼。
仿佛被无形巨口一口吞尽,不过瞬息。
那令人心悸的黑雾,连同其中恐怖威压,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李衍蜷缩的身体,倒在一地碎石与粘稠的秽物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手中那枚颜色深沉的勾牒紧贴着地面,微微颤动。
“李道友!”谷鳞子强提一口残存真炁,抢步上前探查。
指下脉象紊乱虚弱,显然是根基受创极重…
…………
与此同时,白虎沟外围战场。
铅灰色的天空下,原本笼罩数里、遮蔽视线、冻毙士卒的刺骨雪雾,如同被抽去了筋骨,骤然翻腾!
雪雾中,那道由崇德上皇怨灵所化、狰狞暴戾的血影大天狗,正咆哮着撕扯一名龙虎山弟子的护身金光,利爪带起刺鼻腥风。
突然,它庞大的虚影猛地一僵,发出半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嚎,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核心。
构成它躯体的怨气与血光剧烈扭曲、沸腾。
随即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嗤嗤作响着飞速消融、溃散!
“嗷——!”
惨嚎声并非来自一处。
整个战场上,浓得化不开的雪雾失去了邪力支撑,开始肉眼可见地变薄、稀淡。凛冽的山风呼啸着灌入战场,吹散了最后几缕残存的灰白雾气。
视野陡然开阔!
“邪雾散了!!”前线苦苦支撑的大宣军阵中,一名百户率先嘶声狂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天佑大宣!炮营——放!!”
后方高坡上,一直死死盯着战局的平倭元帅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早已校准多时,炮口蒸腾着白气的十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
沉闷的轰鸣撕裂了短暂的寂静,橘红色的火舌喷吐,致命的铅丸铁砂如泼天骤雨,狠狠砸向那片因邪神力量溃散而彻底暴露、陷入混乱的鬼兵和东瀛武士。
失去了雪雾的庇护,失去了血影大天狗的凶威压制,数万由生人血肉与邪法催生、面目狰狞的东瀛鬼兵,此刻在炽热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炮子所及之处,断肢残躯混合着黑紫色的污血与冰晶四处飞溅。
成片成片的鬼兵,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哀嚎倒下,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杀——!”
憋屈已久的辽东铁骑与各派修士,眼见此景,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决堤洪流,在炮火掩护下,向着崩溃的鬼兵发起反冲锋。
刀光剑影,符箓雷火,瞬间淹没了残敌。
而在战场边缘,一处被风雪半掩的山岩之后,一身玉色道袍、面容俊美却阴鸷的赵长生,正冷冷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战场逆转。
噗!
旁边正在施咒的阴师,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在他目光中,写着御龙子的纸人忽然起舞,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不可能!”
阴师抹去嘴角血迹,面色阴沉,“老夫的‘七煞生死书’乃上古秘咒,怎么可能被破,对方一定有高手!”
说罢,偷偷看了赵长生一眼。
有没有高手,他不清楚,但必须这么说,否则就显得自己无能。
赵长生自然看出他心思,却也没说破。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狭长眼眸眯起,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说的没错,我们先走。”
“走?”
阴师看着下方正在汇聚的大宣两方人马,“可惜了。”
赵长生面色平静,“没什么可惜的,咱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拖延时间。”
阴师闻言心中一冷。
他看了看下方,想起那三名邪神,自己都不敢惹,却被赵长生全都当成了过河的卒子,用完就扔。
自己,会不会也是同样下场。
想到这儿,不由得提起警惕,脸上却毫无表情。
赵长生则看向远处,“走吧,算算时间,该到了。”
说罢,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风雪,仿佛从未出现。
………………
剧痛,并非来自筋骨,而是意识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李衍沉沦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碎片洪流中。
不再是“看”,而是“成为”。
他“是”一条巨蟒。
冰冷、庞大,鳞甲摩擦着潮湿的岩石与腐殖质,带着一种源自洪荒的沉重感。血脉在古老的躯壳里奔流,比其他蛇类都更蛮荒、更……饥饿。
最初的感知是一片蒸腾的热浪。
这是一座孤悬于碧波之上的岛屿,绝非人间仙境。
嶙峋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参天古木的根系虬结如龙,藤蔓垂落如巨蟒,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腥咸水汽和腐烂植被的气息。
岛屿本身,仿佛一个巨大、天然的阵眼。
狂暴的罡炁与阴冷的煞炁在此地奇异地交织、碰撞,形成了独特的“炁场”。这炁场滋养了无数奇特的生灵:
叶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异草,结着朱红浆果、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矮树,甚至岩石缝隙里流淌着乳白色、散发清香的灵液。
但同时,这也是凶兽的巢穴。
磨盘大小的毒蛛在巨网间潜伏,背生骨刺的怪蜥吞吐着毒雾,天空中盘旋着翼展惊人、利爪如钩的猛禽。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生死的角逐。
作为这条初生的巨蟒,它的幼年便在无尽的捕猎与躲避中度过。
本能驱使着它寻找那些蕴含充沛灵炁的草木、果实。
它学会了利用岛屿复杂的地形,将庞大的身躯隐入阴影,蛇信吞吐间卷走一株即将成熟的朱果;它用蛮力绞杀守护灵泉的怪蜥,贪婪地吸吮那能强壮筋骨、淬炼鳞甲的乳白灵液。
每次吞噬,都让它的鳞片更显幽暗,力量更加强横。
某次追逐猎物至海边,冰冷海水包裹着它,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被唤醒。“他”无师自通地扭动身躯,鳞片开合间仿佛能引动水流,庞大的身躯不再笨拙,反而如离弦之箭般在水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