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并非仙神。
祂们的思维模式与人类格格不入,人类甚至无法理解。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剧毒,会本能地污染、扭曲、吞噬周围的一切生机。
清除这些“异物”,便是“十二元辰”从乾坤书院接到的任务。
沙里飞看着营地中央那数量众多的玄祭司好手,忍不住撇了撇嘴:“对付这么个藏头露尾的老古董,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光咱们几个,摸进去揪出来不就完了?”
这些东西很麻烦,但与他们之前碰到的玩意儿比,根本不算什么。
李衍微微摇头,看向远方黑暗山影:“找我们来,只是压阵。确保万无一失,防止那东西狗急跳墙。真正动手的‘主角’,是其他东西…”
“嗡——嘎吱——轰隆!”
话未说完,一阵沉闷的、带着强烈金属摩擦和蒸汽喷发声的巨响,猛然从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里爆发出来!
整个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只见那顶厚实的帆布帐篷,猛地从内部被一股巨力撕裂、掀开!
在众人惊愕目光下,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撕裂的帐篷中“站”了起来!
它身高约三米,通体由暗沉厚重的金属铸造而成,关节处连接着粗大的铆钉和雕刻着符文的齿轮。
此刻,那些齿轮正在疯狂转动,发出刺耳摩擦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周身缭绕着如同实质般的罡煞之炁,黑白二色气流在金属躯壳表面奔流缠绕,发出低沉嘶鸣。
大量的高温白色蒸汽,从它背部排气孔中猛烈喷涌而出。
嘟——!
火车汽笛般的尖啸,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营地。
这赫然是一具人形机关!
或者说,是一具融合了古老墨家机关术、玄门炼器法、梅山法教秘传以及工部最新火器技术的——“玄甲神机”!
沙里飞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
“这…这啥玩意儿?!”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铁疙瘩。
“嘟——!!!”
又是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震得营地篝火都晃了三晃。
“哈哈,没见过吧!”
蒯大有捂住耳朵,赶紧凑到沙里飞边上,扯着嗓子喊道:“你刚来没瞅见!乾坤书院那帮老学究,伙同工部神机营的疯子,还有梅山法教那几位不要命的,硬生生攒出来的!叫‘玄甲神机’!真他娘的…鬼斧神工!”
李衍盘膝坐在一旁,面色平静,但心中也同样惊叹。
千年前墨门鼓捣出的“逐鼠丸”,不过拳头大,就能追着耗子满屋跑,活灵活现。
如今,朝廷举倾国之力,新式“罡炁蒸汽机”成功,硬是给这死物灌进了蛮牛般的力气和几分玄门术法的邪性。
这世道的“技”,早已拐上了另一条荒诞又强悍的岔路。
眼前这铁疙瘩,关节转动还透着生涩笨拙,远谈不上精巧灵动,可那身蛮力,还有铁拳上隐隐透出的雷火破邪之威……
李衍心里门清,真要挨上一下,管你是横练三十年的金钟罩,还是成了气候的铜甲尸,怕是都得筋断骨折,煞气溃散!
道理不复杂。
人练功,讲根骨,讲悟性,一口罡炁煞炁练到顶,也就那么多。
这铁家伙不同!
它肚里那台“罡炁蒸汽炉子”烧起来,罡气是源源不绝!
刻在铁壳子上的那些阵法,虽只会几样死板的把式——靠“土遁符”的底子猛地蹦高跳远,拳头砸出去带点“掌心雷”的破邪电火花,或者臂甲上弹出的短刃附一层“破煞符”的冷光——
可架不住它拳头是实打实的千斤铁疙瘩!
再裹上这点专破阴邪的力道……
能硬抗的,这天下真找不出几个。
操控的法子,更是别出心裁。
不是人钻进去,只见旁边早设下了一座简陋法坛。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旧道袍的老道,正脚踏罡步,手掐灵官诀,口中念念有词。
法坛中央,供着的不是神主牌,而是一个巴掌大的草人,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生辰八字,几根头发丝缠在草人脖颈上。
随着老道一声沙哑低喝:“起!”
那巨大的“玄甲神机”猛地一震,周身齿轮发出一阵爆豆般的急促“咔哒”声,缠绕的黑白罡煞之炁骤然一盛。
轰隆!
沉重的铁足狠狠一蹬地面,坚硬山岩如豆腐般碎裂、塌陷。
整个铁疙瘩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像块被投石机甩出的巨石,带着沉闷的风压呼啸声,猛地腾空跃起七八丈高。
划过一个蛮横的弧线,重重砸向营地外的黑暗山林!
“咚!!!”
落点处,大地剧震。
烟尘混合着蒸汽冲天而起,留下一个丈许方圆的龟裂深坑。
紧接着,那铁影毫不停歇,又是一蹬,再次如炮弹般弹射出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硫磺味。
李衍、王道玄、沙里飞三人交换了个无声的眼神。
李衍手腕一翻,断尘刀已然归鞘。
他身形微晃,人已如轻烟般掠出,紧缀着那不断在黑暗中制造地动山摇的庞大铁影。王道玄拂尘一摆,脚下生风,沙里飞则低骂了一句,身影如狸猫般敏捷地跟上。
这里果然有问题。
越往深山里去,那股子邪乎劲儿就越重。
起初,是林子里的气味变了。
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甜腻中透着腐败的霉味,直往人鼻孔里钻,熏得脑仁发晕。
脚下的落叶踩上去不再是松软,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湿滑粘腻,仿佛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月光艰难地透过越发茂密扭曲的树冠,目光所及,无论老树古藤,还是灌木杂草,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中透着死绿的霉斑,像是被泼了一层粘稠的油漆。
更骇人的是,在这层腐败的“毯子”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无数蘑菇。
这些蘑菇长得奇形怪状,伞盖肥厚,颜色是诡异的肉粉色或惨白。
最要命的是,每一朵蘑菇的伞盖中央,都隐隐凸起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轮廓!有的似在哭嚎,有的像在狞笑,无声地镶嵌在腐烂的林木间,随着微风,仿佛在微微颤动。
“嘶……”沙里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王道玄也面色凝重,袖中扣住了几张黄符。
“嗷——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