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大利——罗马。
司徒皇名下的葡萄大庄园。
不远处,一辆印有“卡登”财团标志的卡车徐徐驶来。
每个月一次,山庄要从塞尔拉集市进行采购,补充庄园内的食物。现在又是新的一个月,自然也到了采购的日子。卡车顺利进入庄园,朝着仓库行驶而去。
早上十点,阳光恰好温暖地照耀而下。
橘黄色的主别墅,玻璃窗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意大利的冬天很寒冷,前些日子还一直下雨。
陆小语每天都起得很早,陪伴在伊盼儿身边度过治疗阶段。
所以当司徒皇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她残留的温度。他闭着眼睛,伸手抓了抓头发,却是已经习惯。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有时候也想,什么时候才能抱着她一起醒来呢。
司徒皇起床,走进洗浴室洗梳一番。
此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司徒皇应了一声。
肯急急地奔进房间,低下头沉声说道,“殿下,席先生以及绝色……”话说到一半,肯改口又道,“席夫人打来了视频电话,要求与殿下亲谈!”
席耀司和钱依依?
司徒皇直觉地认为一定是有事,否则的话,他们不会要求亲谈。他眉宇一蹙,沉声喝道,“将电话接到书房!”
“是!”肯应声退出房间。
司徒皇立刻走向套房内连通的书房,反手关了门,走到大班椅坐下。
他拿起遥控,按下了键。
原本黑暗的液晶屏幕亮了起来,影象渐渐显现。
屏幕上,席耀司与钱依依两人的身影徐徐闪现。这是司徒皇与席耀司第一次面对面亲谈,之前只是通过电话联系。而钱依依,自然不用多谈。基于义父与钱父的兄弟情谊,再加上从小一起长大。对于她,司徒皇多了几分为人兄长的责任。
那年他放任她离开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只是知道她嫁给了他,知道她过的幸福美满,就已经足够。
而如今的见面,真是久违了。
屏幕那头的钱依依瞧见了司徒皇,同样也是激动。双方僵持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喊道,“司徒大哥……”
多么怀念地称呼,多么想念的感觉。
他是黑道之王,她是组织里的神偷绝色。他们明里是首领和下属,暗里却是兄妹的感情。钱依依是个倔强到固执的女孩子,多少的仇恨积压在心里,也只有在他面前会显现出受伤的眼神。
司徒皇依然可以记得第一次见到钱依依时的情形。
义父去台北了,他果然带回了自己昏迷不醒的兄弟,却也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儿。
当时的钱依依还很小,那样小的孩子神情却是冷漠得带刺,眼神都是锋芒排斥。似乎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得到温暖。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成为植物人昏迷不醒,她都不会去看上一眼。
他知道,恐怕她不是不想去看,而是害怕去看吧。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人,是她的父亲,最后唯一的亲人。
“司徒先生,幸会。”席耀司沉声打招呼,俊逸的脸庞依旧冷如冰山。
司徒皇的思绪被拉回,他对上了这两人,幽幽说道,“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
透过屏幕,司徒皇清楚地瞧见钱依依的眼眶有些红。他弯了眼角,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像是一个兄长一样沉声说道,“快要做妈妈了,怎么反倒这么爱哭鼻子了。”
她可是绝色,受任何艰苦训练都不会吭一声的绝色。
钱依依听见他这么说,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她急忙伸手揉了揉眼睛,一旁的席耀司体贴地拿来了手帕,钱依依擦了擦眼睛,这才抬头望向司徒皇,逞强地说道,“我没有,只是眼睛有些酸了。”
司徒皇默然地微笑,与席耀司微微点头示意。
“司徒先生。”席耀司开口喊道,说出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我们怀疑裴焕是中了催眠术,所以查到了一些相关资料。”
催眠术?司徒皇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是狐疑。
没错,如果是催眠术,那么绝对有可能。他怎么没有考虑到呢,真是疏忽了。
“那么结果呢?”司徒皇沉声问道。
席耀司眼眸一紧,语气更是凝然,“我们查到一位叫马丁科特的催眠师,他曾经在两年前到过日本,而后我前往美国夏威夷找寻他。我找到了他,他也同意随我去日本。但是我们分开之后,他却遭到了暗杀。”
他简短扼要地诉说过程,来龙去脉十分清楚。
钱依依秀眉一蹙,同样凝声说道,“我肯定裴焕一定是被催眠了,而且实施催眠的人是马丁科特。不然的话,他不会答应和我们去日本。可惜的是,他已经死了。”
“马丁科特……”司徒皇呢喃念着这个名字,思绪回到过去,“她的哥哥?”
他记起了马丁艾丽,她是钱依依曾经因为感情而放走的叛徒。
钱依依默默点头。
司徒皇暗暗思忖片刻,鹰眸锁着一抹深邃,他的视线对上他们两人,不急不徐地说道,“他是被人暗杀?”
“美国警方是这样说的,而且他死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钱依依轻声说道。
“这就很奇怪。”司徒皇困惑地说道,剑眉一凛。如果是谁为了阻止裴焕恢复记忆,那么派去暗杀马丁科特的一定是杀手,对方不会不反抗。这其中看来有些蹊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钱依依非常懊恼,自责地说道,“都怪我没有考虑周全,所以……”
“怪我,我应该直接带他回来。”席耀司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允许自己心爱的人受到半点愧疚不安。
司徒皇望着他们微笑,淡淡说道,“你们都不要争了,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也许是天意。”
只是,真的太可惜了。
挂断电话,司徒皇静坐在书房内,久久没有动弹。
……
别墅的三楼。
伊盼儿刚刚接受完治疗,出了一身汗,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病毒还没有完全清除,但是她的精神很好,脸色也红润了些。
房间内,陆小语准备好了餐点。她坐在桌旁,望着伊盼儿微笑,“快点来吃吧。”
“恩!”伊盼儿走到桌旁坐下,拿起汤匙喝起香浓美味的汤。她喝了一口,忍不住赞美,“哎呀。味道真好。”
陆小语挑了挑眉,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煮的。”
“是啊是啊。谁娶到我们小语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司徒皇要是敢欺负你,那你就直接把他甩了。然后你去开个餐厅,保证无数男人拜倒在你的厨艺之下。”伊盼儿大大咧咧地开起玩笑,恢复了以往的朝气。
陆小语也喝了一口汤,被她逗得发笑,“那好,他要是欺负我,我马上甩了他。”
伊盼儿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他怎么敢欺负你,他疼你都还来不及。以前我就说过嘛,司徒皇这个男人不错!除了席耀司,我就看他顺眼!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像他这样的,多好啊。”
“好啊,你也找一个这样的。”陆小语随口接话。
伊盼儿握着汤匙的手却是一紧,她盯着香浓的汤,忽然就失神。过了半晌,她才喃喃说道,“这个世界上,司徒皇是你的独一无二,席耀司是依依的独一无二。”她顿了顿,又是无所谓地说道,“我……”
“我喜欢一个人啦。一个人多自在,一个人多好。”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想吃饭就吃饭,我想睡觉就睡觉。也不会有人再来烦我,像苍蝇一样,我最讨厌了……”
伊盼儿继续喝汤,还发出了津津有味的声响。
而原本只是开心的聊天,但是聊着聊着却突然有一丝无法言语的伤心感觉。
陆小语整个人一僵,目光更加柔和。她望着低头正专注喝汤的伊盼儿,发现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有些东西就是这么无法替代,世界上那么多人,明明可以重新认识更好的,认识更加体贴的。
但是只要不是他,那么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以不爱了吗?
什么时候可以不爱了呢。
恐怕是到死的那一天。
因为生命停止,所以无法再继续爱下去。
伊盼儿喝完了汤,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她扭头望向窗外,天气晴朗。她来了兴致,轻声说道,“小语,我们去散步吧?”
“好啊。”陆小语一口答应,站起身来与她一起走出房间。
伊盼儿收回视线,心里暗想:日本下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