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来了。”千叶绮华却拒绝了,幽幽说道,“如果知道有今天,我应该再和你去一次。只是可惜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千叶!”
“你知道天皇不会放过你的,总该有一个人要出面。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决定留下来,不回去了。我只怕天皇到最后还是追查到你,不肯放过你。望,你一向对天皇效忠,为什么要这么做。”千叶绮华困惑地问道。
城源望的视线瞬间茫然,恍惚起来。
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他的默然换来千叶绮华一声叹息,“算了,我不勉强你了。”
“千叶,你回来,我不会让你有事。”城源望的视线渐渐有了焦距,下了保证。
“望。”千叶绮华温柔地喊他的名字,像是没有听见他说什么,那语气隐匿着深深爱恋,那样卑微的恳求,“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仔细想一下,你好象一次也没有叫我的名字,一次也没有。”
那落寞的口吻,那份小小的乞求像是从泥土里开出的花。
城源望整个人一怔,斑驳的记忆开始鲜明,一点一滴,历历在目。他一向知道她对他的好,也明白她对他的爱意,但是……但是他是个自私的人,只会利用爱他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她又为什么这么傻?
已经有一个死了,他不想再有第二个了。不想再有……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城源望冷声呵斥,想要阻止她的念头,“我不值得!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只是要利用你,你懂不懂?你明不明白?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更不会爱上你!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
他没这个能力,他的确是爱不起她。
千叶绮华执着地说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利用我也没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爱我,我只希望你……你喊一次我的名字好吗。”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尽管还忍着抽噎,不发出一点异样。
“你如果要听,就回到日本。否则,我不会喊。”城源望扬起唇角,笑得森然。
电话那头,突然一片寂静,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似有若无。
城源望眉宇微蹙,将手机从耳畔挪开,按了挂断键。
他闭上了眼睛,眼前黑暗一片。但是千叶的脸庞却隐隐浮现,阳光下有些模糊,他看得不是很清晰。但是她的声音,所说的那个故事,他听得清楚。
“城源医生,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有一只黑色的小猫叫阿狸,他把自己夹在晾衣绳上,想把耳朵拉长。据说是因为他爱上了那只兔子。但是,那只兔子并不爱他。兔子喝咖啡,听摇滚歌,几天几夜地不睡觉。据说是因为他爱上了那只熊猫。但是,熊猫一点也不在意他。熊猫把五彩的油彩涂在身上。据说他爱上了五彩的鹦鹉。但是,鹦鹉觉得熊猫一点儿也没品位。鹦鹉学游泳,争取每天憋气能多一分钟。据说鹦鹉爱上了小鱼。但是,小鱼特别时髦,小鱼整天戴著头套,吹泡泡。很明显,他爱上了阿狸。”
城源望沉静地坐在大班椅上,回想过往种种。
很多从前不明白的事情,在此刻突然之间明了。
原来人生就像是一场不可预料的追逐游戏,他追逐着谁,而那个又追逐谁,兜兜转转了一个圈子,到了最后,又有谁追逐着自己。就像是生态系统的生物链,一环接一环。即便是知道最后结果,却还是固执地死死追逐。
寂静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那样急促。
城源望瞥向座机,瞧见了显示的直线来电。他顿时愕然,眼底蹿过一道光芒。伸手接起电话,他笑着打招呼,“奕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公司。你来办公室。”黑崎闻奕沉声说道,挂断了电话。
城源望握着话筒,只听见电话那头一阵盲音。心里隐隐得察觉到不对劲,他放下话筒,径自站起身来,沉着从容地走出了办公间。
坐着电梯来到顶楼,他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诺大的办公室,黑崎闻奕端坐在大班椅上,他抬起头望向他。
“这么突然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城源望眯起眼睛,调侃地说道。他走向办公桌,与他面地面而坐。
黑崎闻奕一双鹰眸深邃地凝望他,徐徐说道,“出了点事情,所以我要赶回日本查查。”
“什么事情?”城源望狐疑地问道,一脸好奇。
黑崎闻奕紧盯着他,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可他没有丝毫异样。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伪装得太好,自己却不知道了。只是心里有个自私的想法,希望他没有背叛自己出卖自己。黑崎闻奕站起身来,走向了酒柜。
“一点小事。”他随口说道,一句话简单带过。
“和她有关吗。”城源望沉声问道,注视着落地窗外的阴郁天空,“你这次去台湾,应该是去找她。难道是她出什么事了。”
黑崎闻奕倒了两杯酒,走回到他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城源望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很少在公司喝酒,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黑崎闻奕握着酒杯坐回到大班椅,微微晃动着酒杯,那液体就沿着杯壁洒动。他望着褐色的液体,徐徐说道,“我的身边有叛徒。”
“叛徒?”城源望心里一窒,不动声色地呢喃。
“暂时不知道只谁。但是我一定要将那个人找出来。”黑崎闻奕坚决说道,不容人抗拒,“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很有原则,如果主动站出来承认,那么我兴许会放他一条生路,或者让他死得痛快点。”
“不过这次的叛徒是我亲信的人。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城源望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一贯的原则,又听见他后半句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你觉得叛徒是谁?”
“你说呢?”黑崎闻奕不急不徐地反问道,鹰眸对上了他。
城源望硬是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沉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彻查。”
“十天之内,我一定要将那个叛徒揪出来!”黑崎闻奕放下酒杯,眼底迸发出一丝光芒,慢慢隐去,“这么晚了,你还在公司,我离开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不要一起去夜御馆吃饭?春日看见你应该会很高兴。”
“不了,我还约了人。”
城源望回绝了黑崎闻奕的邀请,两人一起坐着电梯下楼,各自离开。
城源望自己驾车,行驶在东京街头。
耳边,响起他的话语。
“不过这次的叛徒是我亲信的人。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
呵呵,那是他永远也不想告诉他的原因。
……
“春日小姐,少爷回来了!”
“闻奕回来了?”藤原春日听见嬷嬷这么说,高兴地扭头,果然瞧见他挺拔伟岸的身影,双眼立刻绽放光芒,她急忙起身,奔到了他身前,亲密地搂住他的手腕,竟然像是松了口气,那份不安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彻底烟消云散了。
“闻奕,你吃饭了吗?饿不饿?还是先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放水!”藤原春日宛如等待丈夫出差回来的妻子,热切地张罗着饮食起居,“美代嬷嬷,马上去准备吃的。”
“是!”
藤原春日搂着黑崎闻奕走到沙发坐下,双手捧住他的脸,笑着说道,“我去给你放水。你先坐着休息休息。”她说着,作势就要转身。
黑崎闻奕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藤原春日回头望向他,无奈地笑道,“怎么啦?真是的,快点放手,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春日。”黑崎闻奕喊她的名字,想要说些什么。
藤原春日被他这么一喊,怎么突然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她的笑容微僵,喃喃地“恩”了一声。他的大手,那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却是欲言又止。藤原春日拍了拍他的手,受不了地说道,“怎么了嘛,像个小孩子。”
黑崎闻奕握着她的手,松了松,双眼注视着她。他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一句,“有点累。”
“所以我让你先休息下。”藤原春日亲了亲他的脸,松开了开他的手。
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点东西。
两人回到卧房一起躺在床上,藤原春日选了个片子,两人静静地观赏。黑崎闻奕不经意间扭头望向藤原春日,终于忍不住问道,“春日,最近有没有定期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