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蕾切尔那听上去有些骇人的发言,魔女教派的三位天使都表现得无动于衷。
她们很清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自己不该也不能听信对方的话语,尤其是在彼此之间立场对立的情况下。
但……她们也有自己的判断。
每一位天使都是谨慎与傲慢的矛盾结合体:祂们极度谨慎,因此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语;但祂们也相当傲慢,往往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深信不疑。
不论如何,镜中女所带来的可怕压制力绝对做不了假,这至少也能证明她有很大的可能是末日魔女,甚至已经成为了魔女途径的天使之王。
这并不正常,因为正常情况下,序列0的真神是很难丢失非凡特性的,尤其是序列1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它们是支撑序列0位格的“支柱”,大多数真神都无法主动自降位格、把序列1的非凡特性分离出来,至少原初魔女做不到。而如果祂是在被动的情况下丢失了非凡特性,那就说明,祂至少死过一次,现在的“原初魔女”只是个空有位格、复生后没能回收全部非凡特性的天使之王……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茱蒂丝不得不开始考虑起最坏的那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当年母亲陨落后,就根本没有复生?那刚刚给予了神谕的那个又是谁?难道是冒牌货?
一想到这里,茱蒂丝的战斗意志便开始迅速消退。
当然,虽然这其中也有蕾切尔的“教唆”和“魅惑”在发挥作用,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摆在双方面前那悬殊的实力差距:要打也不是不可以打,但问题在于这不是根本打不过么?
为母亲赴死可以,但要是为了一个冒牌货赴死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自私刻在了每个魔女的本性里,她们不会愿意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
虽然对方并没有开口,但蕾切尔的灵感告诉她,不论是茱蒂丝还是另外两位天使魔女,此刻都已经产生了退缩的打算,于是,她再接再厉,故意说道:
“真正的原初魔女早已陨落,看来你们也没我想象中那么虔诚嘛,连这一点都察觉不到吗?说起来,祂的陨落还是因为那个冒牌货的干预,难道你们打算放弃追查真正的仇敌,反而来阻挠我这个和魔女教派没有根本性矛盾的人吗?
“说实话,魔女教派能够攒出你们几位天使并不容易,如果我以后取代了原初魔女,你们的地位依旧能够保留……毕竟我和你们也没有什么仇怨,不是吗?”
蕾切尔随口说着蛊惑性的话语,深沉的恐惧灵光逐渐扩张,将三位魔女囊括于其中。
强烈的无力感与绝望感侵袭着茱蒂丝的心头,让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作为灰之圣女,魔女教派的首领,原初魔女的神子……在登上序列2的位阶后,茱蒂丝就再也没有像此刻这般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神秘学世界的强者,是这个世界的棋手,是能够左右世界潮流的大人物——
但在真正的高位者面前,她仿佛再次回到了最为弱小的时刻,只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祈求宽恕与仁慈。
不知不觉之间,蕾切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镜中世界深处,只留下三位茫然而畏缩的天使魔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茱蒂丝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强大到可怕的镜中女已经离开,或许是去追杀母亲,或许是去追杀冒牌货……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高位者的战斗结束。
“我怎么会如此懦弱……”
身着灰色长裙的茱蒂丝跪倒在地,身体逐渐退出了神话生物形态,她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悲泣道:“母亲啊,为什么……你真的离我们而去了吗……”
半跪在地上的蒂莎维卡和维奥莱塔对视了一眼,站起了身子,表情都相当难看。
这两位魔女的反应并没有茱蒂丝那么夸张,这倒不是说她们的实力更强,只是因为她们对于原初魔女并不如茱蒂丝那样忠诚而狂信。所以,在因面对强敌而退缩时,她们心中产生的负罪感和无力感也就没有茱蒂丝那么多。
蒂莎维卡此刻的心情甚至是庆幸居多——自己保住了一条命!镜中女没有杀死自己!
“……茱蒂丝,接下来怎么办?”维奥莱塔默然,她微微低垂着脑袋,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然在难以遏制地抖动着。
蕾切尔先用魅惑和教唆撬开了魔女们的心房,然后用恐惧灵光在她们心中打下了畏惧的种子……从此以后,她们不需要亲眼见到蕾切尔,只需要目睹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听到一句熟悉的话语或是再次遭遇类似的场景,那种恐惧便会在她们心中猛然爆发,剥夺她们的战斗意志。
换句话来说,这三个魔女在蕾切尔面前已经废掉了。
“回去……回去教派。”
茱蒂丝勉强止住了抽泣,她用含着泪水的眼睛望了一眼蕾切尔离开的那面镜子,旋即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我们……回归教派,等待高位者们的争斗结束吧。”
听到这种毫无作为、听起来甚至像是投了敌的消极发言,蒂莎维卡和维奥莱塔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哪怕是再死上十次,甚至跌落位格,她们都不敢再去直面镜中女。
……
“你还真是仁慈啊,居然没有把她们全部杀掉。”奇克化作的小蛇在蕾切尔耳畔低语,“你不怕她们偷袭你?或者去寻找盟友阻拦你?”
“她们不敢。”
蕾切尔淡淡地说着,她又穿透了两面镜子,一下子来到了深暗的海洋之中。
尽管身处于海底,但蕾切尔却并没有呼吸不畅的感觉,她目光一扫,很快便发现了这个镜中海洋世界出口所对应的镜子,于是快速跳跃了过去:
“她们的反抗意志已经被我彻底瓦解了,不可能再提起胆子和我作对……而且,杀掉太多天使级别的魔女也未必是件好事。”
“她们作为魔女教派的高层,日后恐怕会妨碍你执掌教派,不过仔细想一下,似乎也无所谓,毕竟你未必能活到掌控魔女教派的那天……”奇克那充满恶意的戏谑声音响起,但这一次,蕾切尔却没有马上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