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瞬间,蕾切尔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俯视着自己的国度,一望无际的死灵与活尸在自己脚下跪拜,它们歌颂着自己的名,歌颂着——
“冥界主宰,万物之终,寂静领主,死灵君王!”
随着死灵们的呼号,蕾切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视角正在逐渐升高,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黑暗。她看到了身着礼服的艾流德和披着斗篷的阿兹克,他们跪在自己面前恭敬地行礼,那画面如此清晰,以至于她的灵性直觉都产生了反应。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不死者对于入梦类能力有相对较强的抗性,但只要开始做梦,意识便会开始涣散、游离,而蕾切尔此刻便是如此,她浑浑噩噩地看着艾流德站起身,一步步靠近自己,最后,他抬起手,直接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
蕾切尔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差点把纳斯特撞倒。
“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蕾切尔终于苏醒,纳斯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异变失控……”
蕾切尔昏迷期间纳斯特的手一直放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方面是方便纳斯特降低她身上的熵,降低失控的概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能在蕾切尔失控的第一时间就捏碎她的脑袋。
“我看到了艾流德和阿兹克!”
蕾切尔顾不得多解释,她朝着地板打出沉重的一拳,刺客的“致命一击”与1-27带来的巨力结合,瞬间便将地板直接击碎!
破碎的地板下是深不见底的隧道,蕾切尔身体一滑,在岩壁上借力蹬跳,朝着下方急坠而去;见她突然做出如此激进的举动,于是纳斯特犹豫了几秒,同样跟着跳下去,高声问道:
“哪个阿兹克?阿兹克·艾格斯?”
对于这位第四纪的死亡执政官,纳斯特当然不可能完全没听过。
“我看到他和艾流德在觐见一个什么东西,位置很可能就在下面!”蕾切尔没提起自己梦中听到的那个尊名,“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必须阻止他们!”
“……”
听到这句话,纳斯特身体下落的趋势顿时有所减缓,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扭曲周围的规则,重新飞回上空,但他的胳膊动了动后,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和你一起去。”
“这是我和艾流德之间的事情,你和他关系也不错吧?”纳斯特的选择完全出乎了蕾切尔的意料,她忍不住抬起头,望着头顶坠落而来的纳斯特,“你知道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吧?”
“艾流德和阿兹克都是死神的神子,能让他们同时觐见的存在,有且只有死神。”下定决心后,纳斯特显得轻松了很多,甚至有余裕开玩笑,“觐见神灵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谢谢。”蕾切尔咬了咬嘴唇,好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我欠你一次人情。”
作为律师途径的天使,纳斯特完全可以将蕾切尔的这句话进行扭曲,让她欠自己无数次难以还清的人情,而蕾切尔也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蕾切尔抬起手按在胸前,这种感觉……这就是朋友吗?虽然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另一边,纳斯特也不会不懂神灵复苏的危险性——虽然他这次进入机神城的躯体只是一具炼金人偶,但神灵的伟力绝不是靠这种手段就能阻隔的,一旦出现意外,纳斯特的本体同样有着极高的可能性被牵连,到了那时候他必将死去,而且再也不会有复活的机会。
不过,他最终还是决定要陪着蕾切尔一起前进……毕竟,或许在今天过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海盗王者斯卡蒂,取而代之的将是归来的死神。
自己是被她魅惑了吗?魔女的魅力有这么强?
纳斯特略微分辨了一番自己的情绪,旋即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苦笑:当然不是魅惑,这种时候,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更没有丝毫色欲,有的只是惆怅……与悲伤。
那种感觉,像是送别朋友,或者说——去参加朋友的葬礼。
两人很快便落到了通道的最底部,蕾切尔双腿发力,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灵性直觉中的方向狂奔而去:近了,近了……就在前面,就在那里!
蕾切尔两眼发直,身体拖出道道残影,于漫长的隧道中穿梭着,她将葬歌长刀紧紧地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凝聚出了暗蓝色的冰剑,目标明确,直奔目标——
然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重,沉重的压力迫使着蕾切尔将速度放慢,她的脚步越来越滞涩,最后不得不跪倒在地,死神途径的非凡能力全部失效,她从死神那里获取的位格在这一刻起不到任何作用……限制她行动的律令,在位格上似乎更高一筹!
正当跪倒在地的蕾切尔咬着牙尝试发动各种非凡能力来帮助自己起身时,有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还是来了。”
不是艾流德——是阿兹克。
他身披颇具南大陆风格的长斗篷,那双银色的瞳孔正注视着自己,其中的情绪……悲伤,还是怜悯?
蕾切尔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阿兹克右手中握持着的事物所吸引:那是一本造型古朴的硬皮书,厚重的书皮镶嵌了一圈亮银色的金属,封皮表面印着与不死鸟纠结缠绕在一起的羽蛇。
只是看到这本书,蕾切尔的身体便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变化——那是寿命流逝的感觉,这对于一位不老魔女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蕾切尔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地抬起头,尽可能大声地吼道:“你——你和艾流德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