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名义上是拿斯的反抗军,但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人数其实很少,只有不到百人,非凡者数量更是只有那寥寥的几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他们的优势。
如果拿斯反抗军的规模再大一些,行动再频繁一些,那他们马上就会遭受到弗萨克官方的剿灭。
毕竟,别看拿斯反抗军在本地人中声望极高,但在这个世界,只靠平民的掩护和帮助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他们终究没有半神级别的力量,也就是说,只要弗萨克半神愿意,他们随时都能靠占卜或预言等方式找出拿斯反抗军的据点。
也正是由于这一点,拿斯反抗军虽然有相当程度的群众基础,但其实没多少人真愿意冒着随时可能被剿灭的风险加入他们。
就是在这种恶劣的大环境下,罗南金尽力地维持着反抗军的存在。他一直把行为卡在弗萨克军方的底线附近,在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地维护着拿斯人的权益。
克莱恩不清楚自己的晋升花了多久,但当他离开总督府时,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聚集的平民早已散去,但地面上的血液依旧刺眼。
“这次血腥的起义恐怕会载入史册。”一个女性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加尔加斯群岛的拿斯革命,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因蒂斯风格?”
“对于过去的我来说,历史文献中记载的死亡人数只是一个数字,直到此刻亲眼见到死伤的情况,我才深刻地意识到,平民想要反抗半神的统治到底需要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克莱恩转过身,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五海之王麾下的同僚,即将接管拿斯城的“术士”茱莉亚·班恩。
“如果没有你,他们的反抗根本不可能成功。”茱莉亚目光扫过周围,叹息道,“普通人怎么可能对抗半神?”
克莱恩没有否认她的说法,晋升为诡法师后,他对于半神的力量有了更深一步的体会,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能杀掉奥列弗有多极限——如果奥列弗没有忌惮可能存在的蕾切尔,如果自己没有灰雾和诡法师非凡特性的帮助,如果没有罗南等人的拼命,奥列弗都有大概率能逃掉甚至反攻。
“而且……发生在拿斯的这场革命很快便会流传开来。”见克莱恩不说话,茱莉亚很不淑女地耸了耸肩,“我想,恐怕会有很多半神对这里产生兴趣吧?‘能够杀死半神的拿斯平民’,应该能吸引不少半神的到来与窥探……这么一想,我接下来的工作也许会更加困难。”
她倒不是指责克莱恩,只是这么感慨一下。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拿斯人需要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胜利,所以才不打算以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出现。”克莱恩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摇头,“长久的殖民深刻地损害了他们对于拿斯的认同感……要是被一个北大陆人带领着解放了拿斯,那拿斯后续很可能出现分裂的情况。”
“你想得太多了,拿斯人比你想象中要坚韧得多。”对于克莱恩的话,茱莉亚不置可否,她摸出一包卷烟,瞟了克莱恩一眼,“抽烟么?”
“我讨厌烟草的味道。”克莱恩本来想说“烟草对身体不好”,但考虑到自己的人设,他还是维持住了冷峻的态度。
“那你站远点。”茱莉亚自顾自地点了根烟,吐了口气,“呼……终于能抽烟了。”
“?”克莱恩用眼神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疑惑。
“伯爵也不抽烟……我只有在外面的时候才能抽烟。”茱莉亚抖了抖烟卷,用一句话解释道,“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啊……拿斯人可不会因为一个北大陆人带领他们解放了拿斯就把你当成精神领袖……呵呵,就我所知,仅仅半天过去,拿斯本地的商人就已经联合起来,成立了拿斯互助会,准备和我们五海之国谈判,谋取自治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显得相当不屑:“拿斯人恐怕会因此错误地低估半神的威能,他们会在这方面得到深刻的教训。”
“你打算怎么做?”克莱恩看着面前的烟雾缭绕,默默地后退两步,制造出一条空气吸管叼在嘴里,含糊地问道。
“五海之国虽然不会像弗萨克那样实行高压政策,但也不可能放任他们独立……大概是允许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自治吧?”茱莉亚摊了摊手,“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不会摧毁那个什么互助会,而是和他们合作,让他们在不越界的情况下掌控权力,反正伯爵当初也说了,要用本地人治理本地人。”
“……谢了。”克莱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
以他对茱莉亚的了解,她大概率会采用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方式,先让拿斯互助会从杀死弗萨克半神的兴奋和狂妄中冷静下来,然后才会考虑更加柔和的手段。
“……你应该已经晋升半神了吧?”又聊了一会,茱莉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我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你觉得斯帕罗阁下这个称呼怎么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我。”
克莱恩摇了摇头,对于谈话已经失去了兴趣,他后退了一步,看着茱莉亚开始清理总督府附近的断肢和血迹,心中又涌现出些许隐晦的悲伤与愧悔:也许自己当初就不该允许拿斯反抗军将平民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那样的话,至少伤亡会少一些。
茱莉亚轻声念诵着古赫密斯语的咒文,灿金色的太阳之火在周围燃起,它们彼此缠绕,朝着外圈扩散,将血迹与残肢断臂都焚烧一空。
克莱恩站在一边,面庞被金色的火焰映得发亮,他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蕾切尔的脸,那是她在塔罗会上少有的认真劝诫:
“仪式不只是为了保护晋升的非凡者、提升晋升的概率而存在的,它更是一种筛选机制。
“有些仪式风险极大,有些仪式会要求你达到某个标准,还有些仪式会造成可怕的伤亡——如果连面对仪式可能存在的后果都不敢,那停留在当前的序列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血腥的革命结束后,克莱恩对于蕾切尔的这段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