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晋升隐秘之仆后,蕾切尔第一次正经地做梦——作为黑夜途径的天使,如果连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都分不清楚,那未免太过失败。
蕾切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正靠坐在一张长椅上。她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周围的陈设,瞳孔微微一缩:
漆黑的石柱撑起了高耸的穹顶,每一片墙壁表面都镶嵌着苍白的碎骨,那是属于异种族们的骨头。墙面、门扉和穹顶有着半透明的痛苦面孔凸出,将内外的空间完全隔绝。
上百米高的十字架伫立在成排的黑色座椅前,一道身着简朴白袍的金发背影坐在一张椅子上,微微耷拉着肩膀,显然是在祷告。
蕾切尔见过这里,准确地来说,萨林格尔见过这里。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站起身来往前走去,坐到了金发男人身旁的座位上,轻声说道:“好久不见……亚当。”
这位戴着银色十字架项链的中年男人正是观众途径的天使,远古太阳神的神性体,空想天使亚当。
“好久不见,萨林格尔。”
听到亚当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蕾切尔的身体微微一颤,却并未纠正。
双目紧闭的亚当并未去看她,只是作出了平和的问候,嗓音浑厚而温润,让蕾切尔下意识地回忆起了前世的父亲。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亚当的语气平铺直叙,既非猜测也非反问,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心灵领域的权柄……蕾切尔转头看了亚当的侧脸一会,旋即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虽然重要,但并非蕾切尔最好奇的问题——她只是需要先随便问几个问题缓冲一下,稳定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我需要你成为原初魔女,甚至成为毁灭天灾的一部分。”亚当依旧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胸前,作祷告状,“所以,你还不能死。”
祂知道蕾切尔那个问题的潜台词是什么,所以回答得相当露骨。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吗……蕾切尔用力地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继续问道:“那么,成为毁灭天灾需要什么?为什么必须是我和艾流德?”
“梅迪奇也可以,祂甚至提前接触到了对应的源质‘灾祸之城’,获取了一定程度的特殊……”亚当淡漠地说道,“祂比你和艾流德更具备优势。”
“至于成为毁灭天灾的条件,我想艾流德应该跟你说过了——两条途径的唯一性,以及对应的两份序列1非凡特性。”
“那你还帮我?”蕾切尔双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亚当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她本以为自己和艾流德应该具备某种不可替代性,所以真实造物主、亚当乃至黑夜女神才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帮助。
“仅仅是对于我来说。”
亚当平静地说道:“因为你和艾流德存在不可动摇的缺陷,对我来说更好掌控。”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吧。”这个回答并没有激怒蕾切尔,反而让她有些想笑,“什么时候连你也要靠这种手段掌控盟友了?过去那位自信又强大的远古太阳神去哪儿了?”
正因为蕾切尔全盘接受了萨林格尔的记忆,所以她本能地觉得不可能——那位远古太阳神虽然不介意使用阴招,但祂从来都不会将控制性的手段加在自己的属下乃至盟友身上……这是祂的骄傲。
“人总是会变的。”
亚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祂平静地说道:“就像奥塞库斯祂们选择了背叛一样。”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没什么说服力。”蕾切尔吐了口气,没纠结这个话题,甚至情绪还稍微回升了一些。
作为心灵领域的顶点,亚当当然能看出原因:现在的蕾切尔正处在人生中最为迷茫的时刻,她疯狂地追求着一切意义,将他人对自己的需要甚至是算计当做是自身价值的一部分。
比想象中还要脆弱。
亚当微微低下头,双手抓住胸前的十字架。
“我的记忆是你修改的吧?”蕾切尔斜瞥了亚当一眼,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你似乎并没有被那种银色的污染影响。”
“的确是我修改的。”亚当很干脆地承认道,“至于原因……恰恰是因为那种银色的污染。”
“什么意思?”蕾切尔心中一动。
“我不知道。”亚当摇了摇头,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那是清澈的淡金色双瞳,与蕾切尔的银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银色污染的本质,应该是一段古怪的记忆,它寄宿在你的回忆中,影响着窥见它的每一个人……正因为它太过危险,我才将其封印了起来。”
也只有这位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才有能力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完成对记忆的封印。
“但我的其他记忆呢?”蕾切尔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的声音变低了一些,轻声问道,“我穿越前的记忆,我作为萨林格尔时的记忆……为什么要将它们封存?”
正因为缺少了这些记忆,现在的蕾切尔才会如此迷茫:刚在贝克兰德苏醒过来时,她脑海中满是虚假的记忆。她用着假身份活动,结识了克莱恩、佛尔思等人……
蕾切尔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她不是艾流德,也不是穿越者时清,甚至对萨林格尔这个身份都没有丝毫的认同感,哪怕她已经获取了萨林格尔的全部记忆。
蕾切尔已经失去了继续生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