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对于威尔·昂赛汀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理论上这位天使想要对自己和蕾切尔不利并不需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不过,克莱恩依旧准备向其他的高位者寻求唤醒蕾切尔人格的方法——他不打算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遗憾的是,即便是纳斯特,对于这件事也抱有相当悲观的态度。他的话语让克莱恩更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过去那个蕾切尔的确已经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自己能够将蕾切尔的记忆、自我认知或是人格完整地分离出来,投入另一个躯体之中,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个有着相同记忆的复制品。
不仅如此,克莱恩还隐约察觉到了威尔·昂赛汀的打算——借助古代学者对历史投影的操控和命运途径的非凡能力,赋予被召唤出来的蕾切尔身体,让她能够长久存在……那本质上也只是将一个过去的幻影定格在此刻而已。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悲伤,以至于连蕾切尔的到来都没发现。
“……你来了。”
纳斯特那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克莱恩的思绪,他猛地转过身,发现玻璃窗的镜面之中已经走出一道女性的身影:不是那个看上去成熟不少的形态,此刻的蕾切尔将自己的外表调整回了伊芙琳的模样。
这也是纳斯特和克莱恩最熟悉的模样。
“蕾……”
克莱恩眉毛微微扬起,他下意识地迈了一步,又及时站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不是蕾切尔……这是死神。
死神萨林格尔——哪怕并非全盛时期,但仍旧让人发自内心地恐惧、敬畏。
“你先离开这里,我有些事情想跟纳斯特谈谈。”让克莱恩有些意外的是,蕾切尔的口气温和了不少,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冷硬。
“……我希望能旁听一下。”一贯冷静的克莱恩罕见地提出了异议,还是在这位理论上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死神面前,他转头看向纳斯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我相信格尔曼的守秘能力。”纳斯特的眼睛始终盯着到来的蕾切尔,身体虽然紧绷,但却没有多么紧张的意思,“你认为呢?”
纳斯特并不介意克莱恩的存在和旁听,对于祂来说,现在只有面前这一位是需要自己全力应对的。
“可以。”
蕾切尔抿了下嘴唇,虽然不喜欢纳斯特对自己的提防,但她完全能理解这种感受——在北大陆,死神这个称号已经作为邪神流传了一千三百多年,如今这位邪神借助自己朋友的身体复生(或者说自己的朋友就是失忆的邪神),哪怕是再温和的人也会抱有警惕和敌意。
而自己又很难解释清,总不能直接说“别看我现在的命运和存在本质变了,但其实我还是蕾切尔,萨林格尔在和我的搏斗中死去了,我还是那个我”,那只会让纳斯特和克莱恩觉得“邪恶的萨林格尔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居然伪装成了蕾切尔”。
所以,还是得慢慢把这个消息传达出来,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你应该有斯卡蒂的记忆吧?”纳斯特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他望着自己对面的那个女孩,平和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不论纳斯特还是威尔·昂赛汀,在刚见到蕾切尔时第一个询问的问题都是如何称呼她——对自我的称呼足以反映出她的认知。
“叫我蕾切尔吧,这是我过去的真名,格尔曼也知道的。”蕾切尔手掌贴在腿上,坐的很端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继续把我当做蕾切尔……这对于维持我的人性很有帮助。”
“好。”蕾切尔的态度很友好,这让纳斯特轻松了不少,祂斟酌了两秒,开口道,“那么,蕾切尔,你这么快就来找我,是想要……?”
“主要是三件事。”
蕾切尔这么说着,瞟了一眼旁边的克莱恩,旋即收回视线:“我需要在五海之国传播信仰,你能给我提供帮助吗?”
“……这要看你自己的需求。”
对于纳斯特来说,现在的交流节奏在祂的舒适区里:纳斯特虽然对蕾切尔的消亡很遗憾,但祂并不会因此对死神产生敌意……而如果死神愿意合作,那权当换了个合作对象,纳斯特对此毫无心理压力。
帮蕾切尔也是帮,帮死神也是帮……不论是真心合作还是心怀鬼胎,只要愿意按照纳斯特的规矩办事,祂来者不拒。
“你需要传播信仰的话,以前蕾切尔……”说到这里,纳斯特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以前你就在五海传播过信仰了,你需要扩张信徒的规模吗?那恐怕得跟风暴教会那边报备一下,这是我换取他们支持我建国的条件之一:风暴之主在五海享有优先传教权,除了他们和我本人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在这里传教。”
“我听说摩斯苦修会和你交涉过,试图获得传教权。”蕾切尔想起了上周目从埃斯波雷乌斯那里听到的情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纳斯特面色不变,只是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笑意,“最终解释权在我这里……只需要一些权力的小小任性,我就能让信仰你们的教徒在五海之国暗中活动。”
“听上去不错。”蕾切尔的鞋跟很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板。
她今天穿了件相当华丽的宫廷长裙,白色的蕾丝发带将蓬松的卷发挽起,看上去甜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