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普通人目光都很短浅,尤其是海民,因为他们往往活不了多久。
疾病,天灾,人祸……随便一个意外就能夺去他们的生命,在这种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里,贪图享乐,只顾眼前才是常态。
就如同此刻——在希斯特莉亚显著地削弱了汤森的疾病后,他便非常果断地提出了想要加入、想要改信的请求。
当然,这也是因为汤森见过太多阴暗勾当的缘故。他听北大陆人说过罗塞尔的名言: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馅饼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在一个普通的渔民看来,费恩把自己叫到这种一看就是邪教据点的地方来,还免费给自己治病,那肯定就是要自己主动献上信仰的。
汤森很功利,信风暴之主是为了免于天灾,既然如此,为了健康的身体,改信邪神又如何?
“所以,那位神灵是……”汤森的身体微微佝偻着,他压低了声音,有些忐忑地问道,“是你们称呼为‘镜女’的存在吗?”
七位正神,分别是风暴之主,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知识与智慧之神,永恒烈阳,大地母神和战神,而往前的话,真实造物主和死神曾经也是正神。
作为普通的渔民,汤森只对七神略有了解,知道其中绝对没有以镜为名的神祗,既然如此,那就肯定是邪神。
“是的。”希斯特莉亚双手抱胸,用指节敲了敲下巴。
她似乎对于传教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流利地说道:“我们的组织名为镜月教派,信仰的神灵是‘镜中女’。”
“听上去就很伟大!”汤森熟练地恭维道,同时下意识地看向了费恩——他和费恩关系很好,这也是汤森愿意跟费恩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希望从老友的反应中判断出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但费恩却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只是直截了当地笑道:
“不用怕……镜月教派不是单纯的邪教,镜中女是黑夜女神的‘从神’。”
他显然是猜到了汤森的顾虑。
“从神?”
汤森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听起来太过诡异。
这个拗口的词汇听上去有些陌生:在第五纪,没有从神,只有天使。
“是的,从神,”希斯特莉亚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她的嗓音听上去也带着一种恍惚的茫然,“她是黑夜女神的从神,我们是正经教派,只是因为风暴教会的限制才隐秘传教,我们不是邪教!”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希斯特莉亚的嗓门稍微大了一些,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
“好好好,不是邪教,我就知道不是邪教,我也没说是邪教……”汤森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小声咕哝着。
你说是从神就是从神呐?那我还说我是造物主呢!
而且,邪教可没有一个会承认自己是邪教!
“不论你信不信,事实如此。”希斯特莉亚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很难说服这个顽固的渔民,于是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示意道:“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走?我?”汤森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何意味?
意思是费恩大老远把自己拉到这个镜月教派的据点里就是为了让自己喝个药治个病?虽然对于他汤森本人来说的确十分重要,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种小人物在真正的高层眼里还不如路边的野狗。
费恩把自己拉过来,目的应该只有一个,就是传教。
退一步来讲,让自己离开这里,这个隐蔽的镜月教派难道不怕情报外泄?风暴之主的牧师们找过来怎么办?不论镜月教派是不是邪教,至少他们肯定没有在五海之国的传教权。
“对,你可以走了。”希斯特莉亚微微点头,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还有事?还是说你很想信仰镜女?”
“呃……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汤森拔腿就跑,临走前还拉走了费恩。
“唉,真是无趣,拯救再多人又有什么用?他们根本不会信仰你。”小声嘀咕了一句,希斯特莉亚站起身,走到了房间大厅的最前方,走到了镜子面前。
周围的信徒微微低着脑袋,似乎没有察觉,又好像见怪不怪。
“我们现在所走的路,是通往未来,还是通往深渊?”希斯特莉亚注视着那面空无一物的镜子,轻声问道。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镜子表面微微模糊了一瞬,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镜子中——是蕾切尔。
她站在镜子中的房间里,平静地注视着希斯特莉亚,温和地说道:“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相信你。”希斯特莉亚轻声说道,旋即将额头抵在了镜子上。
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无条件信任,就是信仰。
……
蕾切尔并不清楚自己精神体中那种银色的污染到底是什么,哪怕是格蕾嘉莉和萨林格尔对此似乎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定论。
格蕾嘉莉将其命名为“统治诅咒”,而萨林格尔则称其为“冥河的回响”。
不过不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哪怕是真神,也会被这种力量所影响。
因此,蕾切尔曾经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都不会见到任何一位神灵。
威尔·昂赛汀说得没错,现在的自己如同一个装满了大粪的铁罐,一旦爆炸,哪怕炸不死人也足以恶心死对方。
但是,黑夜女神主动提出要求,要自己去觐见祂。
“真是……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