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周应越先是在帐篷顶部看到了一点蓬松的尾巴扫过,
随后夜空中就有散发着荧光的飞鸟振翅飞过。
察觉到人类的视线，那蹲在帐篷顶部的东西瞬间消失。
周应越当即翻出厚外套穿上，这就拉开帐篷要出去。
“应越……去哪啊？”周少白被这动静闹醒,
揉着眼坐起身。
“外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周应越说完就先出去了,
正好和对面同时拉开帐篷的陆宴碰上。
陆宴和周应越同时伸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天空。
他们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就看到了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拖着九条蓬松长尾的白毛狐貍漫步于空中,
它踏着月光，步步向海,
最后轻巧地落在海面。
海面上的风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海面上漂浮着荧光闪闪的水珠。
他们目光所及的所有海面，沙滩，都布满了这种莹亮的光点。
因此周应越不需要任何照明，就能看清所有的景象。
那只九尾狐踏在海上，低头嗅闻着海面，那动作如同嗅闻着野木草原一般。
半空中突有闪着荧光的白色飞鸟振翅而过，它们张着嘴，像是在放声鸣叫，却无人听得见声音。
但从白狐愉悦地瞇起眼的样子来看,
应该是极为动听的声音。
在白狐身后，海平线那端,
突然有一线白浪奔涌而来，等近一些,
再近一些时,
周应越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而那白浪的真面目也不是浪,
而是一群整齐排成一排的白毛虎豹。
它们个个膘肥体健，各生两或三个头颅,
钢鞭一样的长尾，面上凶恶地瞪视着那只白狐。
现在看起来白狐好似势单力薄，但在白狐轻轻用爪踏海时，那海面顿时蓬出大片水雾，那水雾渐渐融合，凝成了一只又一只白狐。
野兽之间的争斗，没有军令，无人起手，眼神对上，便见兽颜狰狞，一只兽如离弦之箭向前奔驰，兽群也同时跟上！
在两大兽群即将碰上的瞬间，海水旋转升腾而起，成千上百条水柱如麻绳般结合缠绕，最终化为了一座海水凝聚的高山。
这些仿佛上古神话中才存在的野兽在高山上互相争斗，厮杀，咬断对方的头颅，爪子，即使只剩下半截身体也依然奋不顾身地往山顶上爬去。
海面震荡不已，山体滑落，那兽类的一爪生生掏空了一处山石，山石滚落到海中，溅起一水浪花。
但这一切，依然是无声的。
周应越疑惑地指着自己的耳朵，陆宴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帐篷，帐篷受力自然向内凹陷。
“它们应该只是影像，幽灵一类的东西，没有实体，我在帐篷裏看到有东西落在帐篷顶上时，却没看到有重物压在上边的痕迹。”
“那些纸条还记得吗？‘表世界和裏世界重迭的异象’，说的也许就是这个。”
陆宴说完，周应越再抬头去看那些厮打的兽类，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它们为什么争斗，要抢什么呢？
等到一只白狐拖着残肢爬到山顶时，周应越看到那只白狐仰起头，似乎对月长啸了一声。
随后那些原本还在争斗不休的兽类，不分种族，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伏低身子，两耳贴在脑后，一副臣服的模样。
随后……它们融化了。
一只又一只野兽的皮毛，血肉，骨骼，在瞬息之间化成了浓稠的液体，闪着荧光朝山顶的白狐身上汇聚。
那液体将白狐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直到将白狐完全遮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一样的东西。
白色的蚕蛹足有那座山峰一半高，刚才那一场争斗就像是蛊毒一般，谁登上山峰，就能获得所有兽群的供养。
但是那“蚕茧”中又将孵出什么呢？
周应越在这时，听到了声音，呼呼呼，像是人粗重的呼吸声。
周应越：“……”
周应越转过头，果然她哥也已经穿好了衣服，蹲在她身后神情凝重地看着刚才的一切，刚才的呼呼呼，就是他发出的。
“我建议你啥也别想，自己吓自己。这裏唯一能不停制造恐怖氛围的就只有你了。”周应越指着周少白温馨提示。
周少白捂住嘴，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猛地指着前方，示意周应越转过头去。
周应越一回头，那颗巨大的蚕茧外部出现了数十条细细的裂痕，如同蛋壳破碎一般，有东西从内部将那白色的硬壳一下顶破了个洞。
一尾生着银白鳞片，通体发光，眼瞳如红宝石一般的白蛇从蚕茧中游了出来。
它一口一口地，将孕养它的壳全都吃了，随后就盘旋在山顶上，它的身躯如此巨大，长尾甚至可以从山顶一直垂到海裏。
它一直看着天空。
滴滴答答，它的嘴角流下涎水，像是空中有什么让它十分垂涎的东西。
但空中毫无动静，它静静坐在那裏，似乎能等到海枯石烂。
在人们有所记录的神话时代，无论何种故事裏，那些人杰，神豪，妖怪，圣人，体型似乎总是极其巨大。
盘古头可顶天，脚踩大地，祂的身体化为了现在的世界，成为了漂浮在寰宇中的一艘大船。
而被祂滋养而出的土地上，生出的无数生灵，又怎会身形弱小？
要有足够大的躯体才能踏遍世间的每个角落，要足够强壮，诡异，才能在两只巨型生物碰上时才能在角力中活下来。
那个蛮荒时代，是人类的全部想象。
那尾原本在痴痴守候的巨蛇，突然有了动作。
鲜红的蛇信子从嘴中吐出，蛇的动作因为过于平稳，在人类的眼裏看来，似乎总是静态大于动态。
那三角形的扁脸以极快的动作水平移动，在人类猝不及防之间，就这么看向了岛屿。
周应越的视线与那尾巨蛇对上，对方的身型这样巨大，只要轻轻一探头，就能凑到他们面前。
但不等那尾巨蛇再有动作，强风吹起，那原本清晰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在最终消散之前，周应越只能看到那尾巨蛇突然仰起头，直立起半身，做出蛇类预备发动攻击的姿势，转头朝天空望去。
现在四周又变成了平静的世界，没有荧光，没有神奇的生物。
这裏有的只有平静的岛屿，摇曳的树林，还有微风吹拂的海面。
“这个投影做得跟真的一样，”周少白干笑着，他嘶了一声，像是被外边的冷空气冻得脸疼，揉了揉脸，“觉不觉得好像越来越冷了？”
周应越看着周少白说话都吐出了白气，确实觉得比之前更冷。
“跟沙漠一样，昼夜温差能有四十多度。”
陆宴钻回了帐篷裏，他拿出一些柴火递给周应越。
“今晚用这些应该能对付过去，明天再砍一些吧。”
周应越接过，关心道：“你留够了吗？千万别着凉。”
陆宴笑着点头，眼裏闪着温柔的光：“放心，不会的。”
等到周应越拉上帐篷的拉链，陆宴才回到帐篷裏，他看着透明的帐篷顶，脑海裏想着各种关键词，纸条上的，刚才看到的，随后在温暖的帐篷裏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