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诺的心剧烈一跳:“你又知道了?你不是失忆了么?”
三十三轻轻撅了撅嘴:“我只是失忆,又不是笨。”
司诺不由轻轻一笑:“嗯。我们的确巧合地落入了通往罗浮城堡的地下暗河,现在正沿着他们修建的地下道前往他们的聚居地。”
顿了顿,司诺恨恨不平地轻嘆:“……被迫前往。所以得想办法离开。”
突然一个急停,司诺被惯性冲击,撞进了三十三的怀裏。
再抬头时,她看见三十三正低垂双目盯着自己,脸颊随着她的回望瞬间泛红。
毫无预期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想的,手指一伸便戳到了他红透的面颊。
倏而,三十三的呼吸变得灼烈急促,一下下快速打在她的手背边缘。
正常反应。
鼻腔裏溢出一声笑,司诺坏心顿起,本来打算收回的手悬停,转了个方向就朝他耳后袭去,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停在耳垂,他脸颊的滚烫瞬间延伸过去。
可是,司诺的手并没有和三十三预想中的一样,只是轻轻从他耳垂边缘擦过,撩起了搭在发丝上的一根绑货物的细绳,然后轻轻一带,脱离了近在咫尺的接近。
三十三完全僵在原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凝滞,心底有一丝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疯狂滋生。
再然后……亮光突然急速冲击眼皮。
三十三猛地伸手挡了挡光,听见一声冷嘲:“两位还挺能享受。”
没戴面具的男人收起强光,撇了撇嘴,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不屑。
司诺朝旁边挪了挪,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氛围变得怪异——外面的男人斜眼朝裏轻蔑地看着,裏面的男人神情肃穆地抬眸朝外瞪着。
她悄悄嘆息,从两人的眼光夹缝裏钻了出去。
三十三缓了一步跟着出去,看见司诺唇角挂着一丝苦意对他说:“山腹裏的城堡,到了。”
逃离计划搁浅了。
沿着她的目光朝上,一直朝上,直到头仰到了无法再上扬的程度,一座山腹被挖出巨大空洞,岩壁纵深向上在遥遥的头顶闪烁着点点灯光,像暗夜裏美丽的星空。
三十三看见了一个沿着石壁高耸站立的,比茶馆下的石头世界最大落差还要大十倍的巨大雕像。
这是一位美女的塑像,长发尽挽,眉目清晰,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她的左手捂在胸前,右手则托起一束气势磅礴的瀑布。
瀑布向下倾泻砸起千波万浪,砸出隆隆声响,与他们来时的那条暗河汇合,朝着深处奔腾而去。在周围淡黄色的灯光照应下,蒙起层层水雾弥漫上扬,将雕像底座遮挡得迷迷茫茫。
而他们,司诺和三十三,就站在距离雕像底座正前方百米之外,抬首敬畏着这方巨大的人类造物。
三十三挠了挠头,问:“这石像刻得是谁?”
缪拉在两个面具奴隶的搀扶下走过一旁,对石像微微颔首行礼:“罗浮城堡的第一位女王。”
她抬头瞻仰片刻,向三十三靠了靠,问:“很宏伟很漂亮,对么?”
三十三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那么点故意贴近的意味,便往司诺身边挪了挪,好奇地问:“建这么大个石像,是不是需要很多人力?你们的口粮够么?”
缪拉楞了楞,没接上嘴。
“经常有人跌入地下暗河飘来这裏欣赏石像么?观赏收费么?能赚回建造费么?”
“……”缪拉默默甩开扶着她的面具奴隶,仰着头趾高气昂地从司诺身边走过,顺带又抛下一个蔑视。
三十三觉得她眼神特别不友好,压低声音问道:“她一直抬着下巴,脖子不酸么?”
没走多远的缪拉,脚步明显停滞了两步。
司诺偏头看向满眼真诚的三十三,把他问这个问题的举动归功于:他聪明地不露声色地替自己找回面子。
***
入口隐藏在巨大石像瀑布旁,三米高的洞口朝内延伸,一道缓坡斜斜向上,幽深沈闷,如同一只怪物的血盆大口。
入口旁,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孤零零地矗立,雕琢痕迹从上到下十分明显,“洞天福地”四个大字毫无遮挡地展现着。
据说,罗浮城堡的第一位女王是个不折不扣的宗教信仰者。只是当人类文明遭到考验,宗教、神明、玄学失去了大量信徒,一切就成了传说。
山腹裏的罗浮城堡经人工开凿出一条条错综相连的洞穴,四通八达,就连他们自己一不小心也会迷路。
但司诺和三十三还是被蒙上双目带着往前,转过无数个弯,上过无数个或缓或陡的坡,偶尔在黑暗中丧失方向感,一不小心还在岩壁上撞得晕晕乎乎。
总之过了很久,他们才被勒令停下。
悠悠的山茶花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伴着氤氲的水汽朝他们面门和鼻尖漫去。
蒙眼的布条突然被抽离,强烈的光芒刺向双目。这光比奴隶集市亮许多倍,也比米恩的大灯照射范围更广。
司诺紧闭双眸努力适应,耳中听见“哗啦啦”的破水声,继而察觉到三十三蹿到她身后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闷声不吭。
司诺微微偏头,察觉到三十三抵着她肩窝的眉头轻轻抽动,烫呼呼的脸隔着衣衫向她散发求救信号。
他的脸颊蹭在她的颈边,滚烫。
司诺慢慢睁大双眼,水汽蒸腾弥漫,热气扑面而来,与山腹中的阴冷大相径庭。
朦朦胧胧的水雾裏,半跪着几个不敢抬头的面具奴隶,而他们簇拥的中心,则站着一个全身只覆着一层薄薄白纱的体态婀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