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诺推开门,见到了一片血红。
“妈妈——”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勒住双肩将她提走。她越尖叫挣扎,对方越用力,最后她被扔进了沙发裏。
“闭嘴!别叫了!”中年男子的眉毛像一团灼烧的火焰,气冲冲地吼:“我是你老爹!”
“不……你不是!”小司诺在沙发上跳着,跟着吼:“你是外来者!”
“我是你老爹!”
“你抛弃了她,抛弃了我!你杀了我妈妈!”
“我是你老爹!”男人暴怒地重覆着这句话,把她夹在腋下冲出了房门。
熊熊烈焰烧红了半边天,焦糊的味道充斥鼻尖。
司诺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石屋裏缠绕着柴火烧尽之后的烟尘气。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
山顶,那一抹暗淡的背影在晨风中没落而孤寂。
司诺奔过去,双手一环从后抱住了他。他比她高很多,她的脸只能碰触在他的肩胛骨,但她还是用力蹭了蹭。
“昨晚我可没咬你啊,不该这么不开心的哦。”她在撒娇,她现在有点喜欢跟他撒娇。
可他没有吭声,只是握住了她环在胸前的手,带着她的左手按在了自己心臟的部位。
然后她感觉到他胸腔一袭震颤,伴着心跳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嗯。”
***
孤独矗立在北方世界的欧若拉城,大概比暗黑之城和周边七十二寨的地界大十倍,罗浮城堡整个山腹跟它比也就是一片指甲盖和一整根手臂那样的区别。
两道环形护城河并排而行,一道横亘在玻璃罩外,一道蜿蜒在玻璃罩内,都有至少百米的宽度。
这也是人类的伟大造物。
悠悠的北风带来寒霜,刮在脸上如软刀子一般钝痛。
温晗在前,司诺在后,她沿着他的足迹顺着外面那道护城河走着。他走得很慢,时不时会突然顿步嘆息,时不时又侧身用余光瞄一眼,像是在等她跟上,又像是期待她悄悄离开。
护城河岸边,两根木桩高高地朝着天空的方向,直立向上。他们便在此停下步子。
木桩比司诺环臂还粗壮,大概有三个她那么高。每根木桩的顶部和底部都各有一根绳索紧紧缠绕,而绳索的另一头却陷落在浑浊的护城河水裏,不见踪影。
然后,温晗就站在河边,遥遥望着百米外的世界,再次一动不动。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司诺能从他的背影和散发出来的气息察觉到,他很忧伤。
片刻之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两根木桩上的绳索突然绷直,一道庞然大物冲破即将冻住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索桥,藏在水底的索桥升入空中,越过百米距离,从那一头横亘到这一头。两道人影快速奔来,带得整个桥面起伏摇晃,越来越剧烈。
温晗双膝一颤,忽而急促呼吸起来。他转头看向司诺,眼神飘忽不定,启唇又合拢,再启唇又避开眼神。
他很痛苦!却无法言说。
软软的手突然陷落进他的掌中,两根手指微微弯曲在掌心挠了挠。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呢?”司诺确定他想起了很多事,也许全都想起来了。
“要跟我一起走的话,是不是要牵好我的手?要分别的话……是不是好好道个别?”
她觉得自己很成熟理智,甚至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切变化的准备。
“我……”温晗没有看她,和当初在罗浮城堡分别时一样,根本不看她。
但是这一次,他低低地说:“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是喜欢你的。”
这话听起来,仍然像道别。
司诺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不过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温晗双目颤颤悠悠,似乎没被触动。
“你回欧若拉城,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司诺眉眼弯弯:“我就在山顶的石屋裏住下来。你想我就来看我,我想你就来这裏等着。”
他垂低着头,看着索桥下悠悠的水面,无动于衷。
司诺歪头,从下朝上看去,看见他晶莹的眼眶模模糊糊地颤抖,心头一痛问道:“好不好呀?”
这是她昨晚想到的办法,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留在他身边的办法。如果无法一起去她的世界,那就留下来陪在他的世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