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诺瞬间头皮发麻,刚刚抬起的手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手指也抽了抽。
对方重重砸门,营造一种已经离开的假象,却安静地等待着她露馅。如果不是修及时提醒,她已经打开灯暴露了所在。
等等!米恩将军!
在司诺的印象中,能够被人轻易认出的“米恩”只可能有一个,而被称为“米恩”将军的也必定是这一个。
他是大陆三大势力之一暗黑之城的实际领导者。传言中他吹一口气,就会有上百人替他延续这口气的走向,他想要一个人的命,便会有上千人为他将这个人分筋挫骨送到面前。
可她想不通的是,她是怎样招惹到这位危险的大人物?
“好吧,我老实交代。”修沈沈的声音传进来。
司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修又说:“她付了二十五枚子弹壳,但是却偷了我的抗毒素。抗毒素是野地必备药品,她大概出去了。就算现在不走,也迟早要走的,您可以到出口去看看。”
“用不着你来教。”米恩的声音裏夹杂着不愉。
片刻后开关门声再次响起,修一边说话一边朝外走去,通过说话声音提示司诺: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
黑暗中,恐惧一直在无限放大。
旁边明明有一个人,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连呼吸的声音都那么那么不明显。
“餵,说一句话。”终于是司诺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然后她听见旁边轻轻柔柔传来低微而喑沈声音:“一句话。”
司诺被气笑了。适才所有的不舒适感都随着这一笑,飘到了遥远的地方,不见了踪影。
“可以多说几句,小声的,只我们两人听得见就行。”
旁边静默了几秒。
“我想不起我的名字了,可以告诉我么?”
他的名字,应该就在那块银质铭牌上,是两个字的,可司诺只认得第一个。
不过奴隶贩子很少知道奴隶的名字,她往往只叫他们“餵”。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倒霉的漂亮男孩不应该被那么随意地赐予庸俗名字。
“三十三。”
三十三枚子弹壳换回的命,该当拥有这样一个特殊含义的新名字。
“哦。”
三十三好像根本没有一点怀疑,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好一阵过后,司诺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吞咽的声响。三十三终于主动地喝下了一口水。
然后,她听见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你好像不是奴隶主,而是奴隶贩子。”
他离得很近,声线低沈,声音柔和悦耳,充满磁性。
司诺却在短暂的迷离之后气恼起来,他明明失忆了,却还分得清奴隶主和奴隶贩子的区别?
她气呼呼地质问:“我是奴隶贩子,就不是你的主人了么?”
三十三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响起:“我只是想确定你是奴隶贩子之后,问一个问题。”
沈吟数秒,声音再次响起:“可不可以……不要卖掉我?”
司诺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每一次她都会问理由,但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我不想死”。
她很习以为常地漫不经心反问:“为什么?”
“因为……”三十三轻轻挪动了下,好像靠得离她更近了些,“你是个好人。”
整个奴隶交易世界,无论是奴隶集市还是奴隶主,甚至包括一些奴隶,对1012号女奴隶贩子的评价从来只有一个:贪财好色、没有感情。
今天,在这个狭窄密闭、黑沈沈的地方,她捡来的“奴隶”竟然给了她另外一种评价——一个好人!
她受到了冲击,就像一个常年在海上打渔为生的人,突然被鱼类奉为神明,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馈信徒的善意。
***
就在司诺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寻找应对之策的时候,手术室裏再次传来声响,木柜被缓缓推开。
推开木柜门的修却见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应该害怕得瑟瑟发抖的男孩,竟然睁着大眼睛平静平和地看着他,没有一点畏怯。而原本贪图美色,应该欺负漂亮小孩的1012号,却露出了一副欣然的神情,就好像他推开门正好给了她一根救命的浮萍。
修楞怔片刻,向后退让出狭窄的出入口。刚才在那个小空间裏发生了什么,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天黑了,我关店休息,但他们还在附近晃悠。”
修转过身往外屋走去,“他们好像跟什么人起了冲突,对方也不是善茬。等你的那个漂亮男孩可以下地了,你们就立刻滚蛋。米恩是个天生的猎手,我可不想被连累。”
修说着,端起锅转过身,“你在我这裏待下去,我丢的岂止是一点抗生素、止血贴……”
司诺理亏,垂低着头跟在他身边接受训话,突然察觉到他止了步,连忙抬头,修的目光正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更后面稍远一点的地方。
三十三站在衣柜旁,僵硬着四肢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该移动左腿还是右腿。
他的眼睛轻轻地有节奏地缓缓眨着,稚嫩而干凈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平和的笑意,如果额角没有止血贴的存在,几乎看不出他不久之前曾被司诺的魔爪带进过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