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往司诺靠近,迫得她向旁边快速挪开。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裏跟你见面么?”他只是打开了门,“从这附近的某条捷径可以快速抵达某个地方,且这条路监控未启动。”
男人偏头看她,“1012号,如果我要对你不利,现在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勒死你,但是我想带你去看真相。希望是你自己走过去,而不是我勒着你脖子拖过去。”
言罢,他当先出去,一闪便从门口消弭了踪影。
司诺偏头朝外瞄去,走廊空空荡荡,幽光沈沈,那个人一步不停地向着一头缓缓走去,就像笃定她一定会跟过去似的。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监控……在人们视线到达不了的地界,那些原本遮掩的,即将被拖拽到光明之下。
只犹豫了一秒,司诺便追了上去。她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裏发出踢踢踏踏的声响,这让她瞬间心跳加速——那个人,好像没有脚步声。
***
严格意义上讲,地下避难区只是利用了蜂巢房的理念,却并不全由六边形区域和长条形走廊组成。
大小不一的闲置空房间错落在个个大型区域之间,走廊与走廊的交叉处还时不时出现狭窄的岔路口,或是向上的步梯,或是羊肠小道。
男人带的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司诺一路默默记下拐弯处摄像头的垂低幅度和侧偏角度。如果遇到危险,她能借这些摄像头作为路标,快速逃离。
不一阵,也只拐过七个拐角,男人便在幽暗的走廊裏停了步。
他推开一扇小门,回头,平静平淡地看向司诺,“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你要看到的,可能会伴随你未来的每一个夜晚。”
司诺没有回应,整张脸都布满防备。
但是男人说:“是噩梦。”
然后,男人让到一旁,背靠于墻,双臂一抱垂低下头,不再说一个字也不催促,把决定要不要进去的权利交给了她。
司诺又一次看了看他的脚,脚底似乎贴着一层薄薄的灰色毛状软垫——这大概是他走路无声的缘由。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她猜测可能是为了掩盖足迹。
犹豫了两秒,司诺将门推开更大,往裏探头。门内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墻边,比你高一点的位置,有灯开关。”
司诺探手摸去,摸到了按钮。不是一个,而是一排。她顿了顿,开始按亮,一个……最顶处的一条灯带亮了起来,一整个环形光带照亮一大片区域。
于是她继续按,两个……三个……直到第十二个……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
然后眼前的一切……
一分钟后,司诺站在门边,连另一只脚都没跨进去,便转头呕吐起来。
她宁愿,从未见过这一幕:
惨白色的灯光,悠悠地照亮了一个硕大的圆弧形空间,从顶部的,从底部的,从周围圆弧形环壁,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白茫茫一片。
她首先看见的,是与自己脚下齐平的地方,大型钢条支撑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平臺,整片平臺上平放着几百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箱。
每个透明玻璃箱裏都放置着一具白骨,或平躺,或斜卧,或蜷曲,或奇形怪状,或面露扭曲……有跟她差不多体长的,有不足她身高一半的,也有只一臂长的……
而这样的透明玻璃平臺,往上一眼望不到顶,往下也一眼看不尽底。
***
司诺一瞬将门带得虚掩,疾退几步背靠在墻继续干呕,久久按压不下心中的震颤。
男人依然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看她吐了很久才悠悠嘆道:“你看出来了,都是孩子。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不到十五岁,最年幼的刚满两岁,他们都没有机会长成我们这般年纪。”
司诺颓然坐倒在地,满脑都充斥着那一个个扭曲的身形,以及他们面部骨骸透出来的歇斯底裏般的绝望。
“这是杀戮,□□裸的杀戮。”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只是个旁观者,“欧若拉人明明有着这片大陆上最丰富的生存资源,却为什么繁衍不了更多人类?如果说前几十年是突变生物和突变人攻击,那这三十年呢?”
司诺神思顿顿,欧若拉的故事,她知道的并不多,但这几天也大概听说了,现在的欧若拉几乎没有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人。至于为什么,老人们不愿说。
但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给了她解释:
“这三十年,欧若拉也不过新增了五万人,而你知道这五万人都是怎样的人么?十六岁以上的,九成被评定为高智商人群,一半成为了护卫军,一半成为了科研和医疗者。”
“但是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人呢?只有二百三十二个,全都是高智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