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那道通往玻璃墓穴的门,被她顺手虚掩,护卫军没发现。
温晗摸了摸她脸,“嗯。我们去。”
“他说……他说……”司诺久久说不出口。
温晗拍了拍她手安抚情绪,“不管他说什么,别信。避难区掩藏在东区和北区的地下,而北区则与一个建成更早的地下避难区相连。”
“这个避难区的地面上,曾有一朵希望之花。那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建筑,每一层都有五个造型像花瓣的大平臺,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每一个平臺都有一个大课堂,有绘画、有竹笛、有冥想、有历史……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可以自发自由地前去听课,去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一切。”
“欧若拉用这种形式,将从旧时代传袭下来的文明,自由地散播给所有居民。”
司诺往温晗靠了靠,只觉得光想想都美好。可转念,她便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希望之花在欧若拉中心,她第一次从南边往北看,第二次从西往东看,都不曾见到这座建筑。而温晗说的,也是“曾经”。
说着话,两人便到了门前,司诺推开一条缝,探手进去,将灯按钮一个个关闭。灯带自顶部向下一环环熄灭,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司诺的手覆上门把,温晗则按住她手背,两人合力将门轻轻合拢,让安静重新降临。
走廊空荡,前后幽深。
“温晗,等这事过去了,我们把这裏重新维护一下吧,别什么人都能找到,都能推开门。”
“嗯。一定。”
***
温晗握着司诺的手,拐过一道道角,往回走。
“其实那天在突变人小镇,我说抱歉让他们回忆起了不好的事,却坚决不替欧若拉说抱歉,也没替欧若拉说原谅,那个时候我心裏是带着恨意的,而且肯定不比他们弱。”
司诺偏头看他,实在想不到如此温和的人,能说出的“恨”是怎样。
“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几千突变人闯进欧若拉的那一晚,一切太过突然,地下避难区无法立刻启动,便将欧若拉人未来的希望……”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将人类未来的希望,那些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和孩童们,转移到了可以更快启动防御措施的希望之花避难区。”
一滴泪砸在了司诺的手背上。
温晗苦涩地合拢双眼。司诺抬手,沿着他的泪痕轻轻抚过,眼泪不自觉跟着往外冒。
“突变人具备人的思维能力,所以他们发疯似地攻击人群最聚集的几个区域,最后……希望之花轰然倒塌。”
“侥幸活下来的,只有两百多人。南臻的哥哥、我的小叔叔,也在那一晚丧生。”
“当时的人们,用了七天七夜,几乎不眠不休才将一具具尸体挖出来。然后……又用了两年,才建起了这个巨大的墓穴,让三万多个灵魂安定下来。”
温晗不是亲历者,司诺只是倾听者,两人都已经泪流满面。
“人们的本意是,当有一天地球气候恢覆,欧若拉人可以不用防护就走出去的时候,要让他们也见见阳光。”
眼泪彻底崩溃。
司诺当时只看了一眼,玻璃箱子裏的画面便深深刻进脑海。而那两年,欧若拉人却天天都会看见那些痛苦无助、呼救不得的尸骨。他们得是多绝望啊。
“对不起。”司诺温温的倒进温晗怀裏,把头埋在他颈窝,“我不知道这些。”她的声音沙哑涩然,已经哽咽。
温晗把她抱紧,下巴在她头边蹭了又蹭。
***
两人手牵着手返回安置着欧若拉人的避难区范围,李李唯老远便跑过来,“队长!处长让你们去中心指挥处,说是欧辛要见……”他眼睛瞟向司诺,呵呵一笑:“要见嫂子。”
司诺瞬间后颈发烫,温晗却很自然地接受这个称呼,带着她赶往指挥处。
令她惊讶的是,指挥处竟然没有在第一层,也没有在第二层,而是视频裏根本没提及的第三层,而且还是在一扇门完全推尽后,通过门撞击另一道门才能打开连接两层的楼道。
实在巧妙。
她想起来,雪姨跟她说过,整个地下避难区都是那“一对幸福人”设计的,不由佩服。
可一进指挥处的门,司诺又被吓了一跳。
整个空间跟单个的避难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面墻上,堆砌着八个大屏幕,每个屏幕都在循环播放着地面的情况,有城内的,也有城外的,甚至还有……空中垂直视角下的暗黑之城军队操练影像。
靠近屏幕的那半边,整整三排长桌密密麻麻摆放着一块块小屏幕。有人巡走期间,还时不时在屏幕面前敲击着什么。
后面很大的一块区域,几个硕大的机器正发出低低的轰隆隆声,运转不休。
而另一边,角落,两道布帘遮挡的角落,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临到面前,司诺双膝一颤,微微却步。反叛者应该已经确定她的态度,为什么还要找她,还非得见她?
温晗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我在。”
她点了点头,抬手掀开布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