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只轻轻一下,连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错觉。
三十三退出凉棚,抽出一半树叶用两根树枝撑起,举过司诺头顶,却把自己暴露在外。
“要不……”他把背包换到胸前挂好,转身蹲地,“我背你。”
他的背看起来很单薄,他的肩也好像很羸弱,他的侧脸……脸颊到下巴那条漂亮的线条却隐隐透着坚毅。
毫无由来的,司诺一手接下凉棚,一手搭上他肩头,轻轻趴了上去。
和预想不一样,三十三腰上一用力,轻轻松松站了起来,双手一勾便托住了她的腿弯,然后稳稳地迈出步子。
他的每一步都坚定沈着,就像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很轻的背包。
“朝那边走。”司诺在他耳畔轻声提醒:“我记得那个方向有一条小溪流。”
“嗯。”三十三调整方向,颠了颠手臂,“要是难受,你就睡会。我会尽快找到的。”
从小到大,在司诺还能记得的最早最早的记忆裏,除了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几年,她从来都是自力更生。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慢慢拖好,一个人在野地裏穿行,一个人游走在死亡边缘。
她扛过奴隶,也扛过猎到的食物,却是第一次被人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真情实感早已稀薄,很多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会互相出卖,她却在一个刚遇见几天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有为的温暖。
轻微地颠簸中,她闭上了眼,又被热得睁开过眼,手心裏原本握得紧紧的树叶篷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昏昏沈沈地醒醒睡睡,明明闷得想吐,她却不自觉地收紧双臂,让自己紧紧贴在前面的宽阔的背上。
***
一个冷颤过后,司诺缓缓张开沈钝的眼眸。
眼前是淡黄色的微光,耳边是叮叮咚咚的水流声。
烈阳已经走向西边,被重重林木遮挡,气温开始下降。过不了多会儿,黄昏就会来临。
她的防护帽已经被摘下,防护服也扯到了肩的位置,整个人被斜斜放倒在一块岩石上,软垫则搁在她和岩石中间。
嘴唇已经没有那么干燥,嗓子也没有火烧灼的疼痛,大概已经被餵过水了。
三十三在数十步开外,面朝溪水,背微微佝偻,肩用力耸高,像是双手正在用力。
司诺起身,将防护服全部拽下,放轻脚步缓缓朝他走近。
三十三毫无察觉,正用背包裏搜出来的刀从硬邦邦的树干裏掏木头屑。刀不长,没法直接掏到底,只能沿着边缘一点点地朝裏深挖。
挖着挖着,他的目光落在溪水之上,忽而灿然一笑:“你终于醒了。”
水裏,正倒映着司诺僵直的身体。
三十三回转头,指了指一旁,“那裏面是这小溪裏的水,我放了一片凈水片的,应该没问题吧?”
那是一个更大的树桩,内裏被掏空,盛着满满的水。
餵她喝过之后才问有没有问题?真是个可爱的问题。
司诺笑了笑,没说一句话,只是盯着他手裏的东西。
三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桩和刀,笑道:“我想做两个小一点的带在身边,你就随时可以喝到干凈的水了。”
是她,依然是她。三十三脑子裏想到更多的总是她。
司诺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真的会有这样单纯善良没有沾染一点尘土的灵魂存在。
她捧起一捧水送入口中。凉水顺着喉咙往下延伸,胃却突然抽痛。她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食物。
三十三放下手中的东西,在背包裏搜索,很快捧着一盒肉罐头递到她面前:“吃了就不疼了。”
司诺接在手中,目光飘过他后脑勺包扎着的布。他也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而且他还是个伤号。
司诺忍痛把另一罐肉罐头也取了出来,分给了三十三。
美味的食物总是能勾起人的美好情绪。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就着逐渐暗下去的天光,小口小口地吃着得来不易的肉罐头。
三十三比司诺吃得更精细,他用指尖小块小块掰下送入嘴裏,最后留了一半塞到了司诺手中。
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了,竟然……还是被一个奴隶这样照顾。
她笑了笑,突然问:“如果我没给你戴颈环,你会丢下我吗?”
“为什么要丢下你?”三十三的眼中透出不解:“你那么好。”
她很好?在被他救过之后,她还恩将仇报地给他戴上奴隶颈环。也许以后,她会为了一口吃食将他卖掉……
司诺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试探般问:“跟修比呢?”
三十三很认真地想了想:“修有很多吃食,在富足的时候分给我们一点点。但是你,把唯一的一袋水全给了我,还把仅剩的肉罐头分给我一半。”
“你比他更好!”
他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