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认为他在下面的人不止这一个,但不知道为何池濂看见这条回复莫名地有些心虚。
没来由的心虚。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又点进了“l”的主页瞄了一下。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简简单单的,似乎是没经常逛贴吧的样子。
不会是晏和吧?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池濂就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后背脊骨都麻了,还有点难以描述的心惊。
他渴望黎斯知道自己隐晦的心意,又害怕被他知道。
喜欢一个人真他妈是件费劲的事。
池濂锁了屏,本来想回复点什么的心情也被那股电流给电了个烟消云散。
“呼——”
他低着头,手肘屈起,手掌按了按后脑勺,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好歹是纾解了一下内心的紧张感。
说起来这可是他的第一次约会。
和同性!
他觉得他现在稍微有点激动。
池濂站在门口迟迟没动,他下意识地想要按动手指关节,使了力却没听到声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按过了。刚出门时就把手指节按得咔咔响。
这是他紧张时候的表现。
不知道晏和在干什么。已经洗漱完了吧?或许已经出门了?会带他去哪里呢?他现在应该拨个电话过去吗?还有,他到底要不要在今天表白呢……
“妈的。”池濂狠狠地搓了搓脸。
“池同学,相信自己,你是强者,不要还没开始就输了!”
池濂自顾自地加油打气。
“嗡——”
还没来得及多打两下气,池濂的思绪就被手心里攥着的手机突兀响起的振动声打断了。
他低下头看了眼。
卧槽,是晏和打来的电话!
池濂心神猛地一动,跟个半年没揭锅的饿汉似的,见了电话如同见了猪肉一样,激动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怀着激动的心,用微微颤抖的手接通了电话。
“喂?”
周围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些急促,还有些刻意压制的粗缓。
“出门了么。”
是黎斯的声音,跟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的,却听得池濂心里发紧。
“刚出门,怎么了?”池濂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喉结,压下心里的感觉,若无其事地回了句。
“我在楼下,你下楼需要几分钟?”黎斯在电话那头问道,“要我上来接你不?”
“不用,我……很快,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下来!”池濂清咳一声,说得有些磕绊,“以后再上来坐坐……成吗?”
毕竟好不容易才有的二人时光,不能在这儿浪费了。
“好,那我等你。”黎斯笑了笑。
听筒里传来他轻而低的笑声,池濂听得耳热,赶紧将手机揣进兜里,顺便将其压实了之后再拍了拍。
他可真是个不擅长克服勾引的人。
晏和只是笑了一声他都能面红耳c热,以后要是真成了那能得了?
池濂抬起头,前路漫漫啊……
陈翠花家在十七楼,这个时候正是早上,挤电梯的人有点多,密密匝匝的。
池濂站在电梯内,眼前是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他索性闭上了眼,开启了颅内循环《金刚经》模式。
三分钟后,他在小区楼下见到了黎斯。
九月初,天气已没那么过分炎热,黎斯穿了件很休闲的深灰色t裇,外加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其他什么也没带,懒懒散散地站在楼下玩手机,见池濂出了楼门口,才慢悠悠抬起头勾了下唇角。
池濂好不容易被《金刚经》平息下来的心情又有了躁动的苗头,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黎斯走去。
“不带什么东西?”池濂问。
“不需要。”黎斯摇摇头。
池濂点了点头,“哦……那我们是去哪?去干什么?”
黎斯笑着瞥了他一眼:“大保健。”
“啊??”池濂不可置信地张张口,神情恍惚。
“逗你的,走吧。”黎斯偏过头沉沉笑了声,抬手揉了揉池濂的后脑勺,说道。
池濂:“……”
出了小区门,一辆早已被黎斯预约好的车等候在小区外面,两人上了车,都坐在后排,也没隔太远,却不知为何双双都有默契地沉默着。
池濂准备了一系列的话题都萦绕在嘴边,却最终无法吐露出一个音节。
终究是败下阵来,他认命地掏出手机无所事事地划着,身在曹营心在汉,眼神老往旁边的黎斯身上瞟,一接触到黎斯斜瞥过来的目光就略微尴尬地转回头继续无所事事地划拉着手机。
最后指尖停留在贴吧上,他思索了两秒,轻触点开了。
那个帖子已经盖起了高楼,短短的时间内又增添了上百条回复。
池濂大致扫了一下,无外乎是些要助他脱单的热心网友们。
[第627楼]铁马金戈:楼主赶快出来汇报一下战况!!
[第628楼]娇娇:臣附议!今儿不蹲个结果,我就在这个帖子里住下不走了。
[第629楼]0909:谢邀,我是楼主小号,我已经和我哥们在床上了。
[第630楼]低迷情怀:???
[第631楼]幺鸡: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滑稽jpg
[第632楼]koo:俺是农村人,第一次来城里,第一回用手机,不识字,能让俺看看视频吗?
[第633楼]h: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也想看现场直播!
池濂:“……”
就……挺无语的。
[第634楼]三也:别催,在约会的路上了。
[第635楼]明明你还爱我:震惊!楼主从棺材里起来了!
[第636楼]h:恭迎楼主!滑稽jpg
[第637楼]波多野结裙:楼主gkd!我要看你们相亲相爱,馋死我了!
“在看什么?”黎斯手指抵着下颌,没偏头,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池濂正欲回复的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摁下了电源键,看着倏然变黑的屏幕,他无所谓地说了句:“没什么,看了看新闻。”
总不能说他在取经怎么把你骗到手吧?
“哦。”黎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池濂总觉得黎斯的眼里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弄得他心里一阵慌。
车已经行驶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但看起来似乎仍然离目的地较远,驶得不疾不徐。
池濂平复了几秒心情,又点开了贴吧,短短时间里又有很多人回复了,他稍微留意了下,没有那个叫“l”的用户的回复。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但他自己也没弄明白这是为何。
“嗡——”
手机倏地振动起来,池濂垂眸看了下,是陈翠花来电话了。
看来是酒醒了没见着池濂人。
池濂手指一动,正打算挂掉,他可不想听陈翠花的唠叨。
“怎么不接?”黎斯看着他。
“我……”池濂眨眨眼,想解释什么,然而最终说的却是——“没说不接。”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接通键。
“有事?”池濂皱着眉问了句。
“卧槽池哥你去哪了?!”陈翠花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着,“我他妈一觉醒来就不见你人了,那么大个池哥不见了!”
池濂:“……闭嘴。”
“诶,说正经的,池哥你去哪了?咋不带我。”陈翠花说。
池濂正想说一句“哪都有你”,话到了嘴边却复制粘贴成了黎斯刚才的那句“大保健”。
黎斯听见声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浓。
“我去!有这好事必须得叫我啊,陈爷我金枪不倒!”陈翠花的音量又高了些分贝。
池濂:“……”
不要试图和陈翠花开车,因为他自己会开宇宙飞船。
“不是,池哥你别和我绕圈子,你到底去哪了?”陈翠花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
“别是和人打架去了吧。”
“没有。”池濂说。
“我不信。”陈翠花笃定地说道,听筒里似乎都能传来他的摇头声。
“爱信不信,挂了。”池濂没好气地说道。“哎哎哎,别挂!”陈翠花急忙阻止,随即又开口道:“池哥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说,那咱俩微信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