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咋可能啊?”
张伞的话让李向文的脑袋有些发懵,下意识的皱眉反问了一句。
“咋不可能?你倒是说说,咋就不可能?”
“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组长啥样的人,你心里真没数吗?”
当年王建业新人进厂没多久就当了组长,张伞也替李向文打抱不平了很久,可时间一长,张伞发现,这王建业身上的闪光点还真是不少,人家能当组长也不仅仅是靠着那强大的背景关系。
后来张伞也明里暗里的劝了李向文,让他换个眼光看王建业,可李向文是犟驴一头,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张伞知道硬摁着脑袋这驴也喝不了水,张伞也就没再多说。
这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张伞真是忍不住数落了李向文,“你说你那些日子,东借西借的给大妈凑看病的钱,我劝了你多少回,让你和组长说说困难,你硬撑着不告诉咱组长,你要是早说了,人家组长早就帮你想办法解决问题了。”
张伞本就脾气急,听别人在背后造王建业的谣,心里又压着火,李向文这对王建业的落井下石的言辞算是彻底点燃了张伞的怒气。
“你钻牛角尖针对人家组长就算了,你这蒙了人家恩惠,还转过头来想咬人家一口,你说说你……”
办公室老旧的桌子被这张伞拍的‘啪啪’作响,那随着急切话语飞溅的唾沫星子喷了李向文一脸,李向文却好似没有知觉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伞,你这是干啥?”
“我还没进屋就听见你这大嗓门吵吵把火的,就显着你嗓门大声调高了,你也不怕人家二组、三组的听见笑话。”
王建业黑了一张脸进了屋,先是呵斥了张伞一声,接着便皱眉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那老旧的办公椅随着王建业坐下,发出吱嘎一声响,好似承受不住王建业的重量,马上要散架了一般。
王建业刚刚被刘主任叫到办公室私底下谈了话。
原本王建业对厂里那不着头不着尾的谣言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歪,他王建业行的端做得正,任凭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信他这块美玉还能被脏水给染了色。
可是,事情却远没有王建业想的那么简单。
经刘主任方才那一阵分析,王建业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谣言的事如果处理不好,他得不到入党名额事小,弄不好他还有可能会被撤了组长去蹲大狱改造。
外面的事没理出个头绪,这内部还乱成一片,王建业心里一阵烦乱。
“没……没啥事。”
张伞虽生气李向文的言辞,可是他俩毕竟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张伞自然不会把李向文的话再复述给王建业的。
随手将地上躺着的圆珠笔捡了起来,张伞拉了一把凳子背对着李向文和王建业坐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李向文看着王建业,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和王建业说点啥,可是,干裂上火的嘴角抿了又抿,最终李向文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心底的那一丝倔强的酸溜溜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在这个时候,立刻马上坦然的向王建业说一声‘谢谢’。
李向文和王建业隔了两张桌子站了许久,最后还是默默地转过身,在自己的桌椅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此时王建业的心里压着事,正闷着头盯着桌面发愣,自然也没有发现李向文的异样。
今日,三组采购部办公室出奇的安静,只有张伞手中圆珠笔一摁一弹的‘咔哒’声有节奏的响个不停。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向文在食堂打了饭菜,装在铝制的餐盒里,扣好了盖子,拿网兜装了,挂在车把上,着急忙慌的骑车出了轧钢厂。
“你今怎么来的早了?”
“路上你慢点骑,有我在这看着妈呢,你着什么急啊?”
李向文媳妇见李向文累的靠在门边喘粗气,又生气又心疼道:“我也就是生气说说,我还能真的为了他们两家不来照看妈,把妈扔医院里不管了?我今天又跟厂里请了三天的假,我瞅着,再有个三五天,咱妈差不多也能下地了,到那个时候……”
“你先等会说。”
“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李向文不等喘匀了气,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放下了手里的网兜,在媳妇手边病床上坐了下来。
破天荒的,李向文到医院没有先问老太太的情况,“我问你,那天和张伞来看妈的,到底是谁?”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那个人我不认识,第一次见,他是和张伞一起来的,你要是想知道一起来的是谁,找张伞问问不就知道了吗?为啥非得追着我问啊?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累啊?”
李向文媳妇有些不耐烦的瞥了李向文一眼,转身在洗脸盆里倒了热水,烫了一条毛巾,打算给老太太擦擦手擦擦脸,伺候老太太吃饭了。
李向文对她话语的忽视让她有些不满。
方才,她和厂里又请了三天假,没人知道她这三天假请来的有多么不容易,需要给人家赔多少笑,说几车的好话。
原本以为李向文多多少少也是会感谢一下她的付出和牺牲的,不曾想,这李向文自动跳过了她说的话。
“你不是说找了他们那两口子了吗?”
“他们都咋说啊?”
“准备啥时候来轮替着伺候妈啊?”
打开了铝制的饭盒,又在小号的搪瓷缸子里倒了热水,李向文媳妇收拾好了碗筷,却没有叫醒老太太,而是旧事重提,重新把李向文两个弟弟来医院伺候老太太的事情提了出来。
李向文心疼他那两个弟弟,那谁心疼她啊?
她可是白天黑夜的长在了医院里,这几天下雨,返潮的水泥地面睡得她腰疼的好像快断掉一样,谁又关心过她?
“我和他们都说好了,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李向文听出了媳妇话语中的怨气,更不敢把两个弟弟的态度告诉媳妇,只能草草的敷衍了一句。
……
……
王建业回到家,李兰正忙着做饭,王莉在一边帮忙,王莹莹则是乖巧地坐着写作业。
“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王建业把身上的军绿色挎包拿了下来,挎包里装着铝饭盒、水壶、还有一些苹果、大枣之类的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每天上班的时候带去,下班的时候带回来。
“今天晚上煮疙瘩汤。”
李兰笑着开口道,下午下班她买了一瓶香油回家,如果吃疙瘩汤的时候滴上几滴,那是最香了。
就是为了这点儿酱油,才煮的这锅疙瘩汤。
“嗯,真香啊。”王建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唾沫。
李兰打开了一下锅盖,用勺子搅了两下,那小味挠一下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