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王建业不擅长观察周围的东西,而是因为这个小坛子长的实在是有些过于其貌不扬。
坛子的高度不是很高,坛子的颜色不显眼,就连那坛子上的漆痕都是暗暗地哑光色,并非像是景德镇炉窑里面烧出来的那般的光滑透亮。
再加上坛子被放在了黑暗的角落里面,那仅有的一点光线也被坛子那周身的粗瓷给吸收掉了。
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馒头,王建业起身快步来到了那褐色的坛子边上,围着坛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又伸手用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坛子那粗粗的坛身。
当独特的触感传过来的时候,王建业的心不由一震,紧接着,一股子莫名的欣喜在王建业的心中扩散开来。
这个黑不溜秋的坛子,竟然是宋朝的古董,看这黑色留痕的印记,还好像是出自官窑的东西。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褐色的坛子历经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保存的这么的完好,竟然连一点磕碰都没有,这真的是一个奇迹。
一般古董流落民间之后,会被人当成是家用的器皿来进行使用,因为民间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来鉴别这些东西的价值,东西到了他们的手里之后,他们只是认为这是简简单单的容器,在使用的过程中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多加爱惜,这也造成了许多的器皿历经年代的冲刷都破损不堪了。
“建业,你今天这是咋了?”
“怎么总是对张爱云的东西感兴趣啊?”
“咋滴?”
“你想吃人家的腌咸菜了啊?”
“我告诉你,张爱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你今个得罪了她,估计她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搭理你了,更别说是让你吃她的腌咸菜了。”
张伞眼见王建业围着这个褐色的小坛子转圈发愣,张伞还以为王建业是对这小坛子里的腌咸菜感兴趣,不由笑着打趣王建业道。
眼瞅着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了,食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张伞这嗓门又大,这要是哟呵起来,全食堂里的人都听到张伞的话了。
张伞说他王建业是对人家的腌咸菜感兴趣,这要是传言传的歪了之后,还不知道人家会怎么说自己呢!
王建业忙转身回到了桌边,坐了下来,道:“我只是好奇,啥时候角落里多了这么一个黑漆漆的小坛子啊?”
“这小坛子在那里放了都快半年了,你今个刚看到啊?”
“那是张爱云秋天的时候带来的腌咸菜,自打她带来了,就一直放在那个地方,放到现在,都没挪动过地方。”
“她刚刚把小坛子带过来的时候,食堂里的人还以为她带来是给大家尝尝她的手艺呢,谁也没想到,她带来的腌咸菜竟然是为了换粮票的。”
“谁要是想吃她的腌咸菜,简答,把饭票和粮票一交,她立马就把腌咸菜从小坛子里面给捞出来了……”
老马的话还没有说完,张伞已是接着把老马的话接了过去,接着说道:“她这个咸菜卖的虽然有点贵,可是,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她这腌咸菜是真的好吃。”
“有一次朱二狗买了一份咸菜,我正巧遇见他,他就给我夹了一个腌茄子,我一尝,那小味道还真是不错。”
“你要是真的想尝尝的话,你也可以试试。”
张伞笑着说道。
不等王建业说话,张伞已是笑着接着说道:“不过,我可是要提前警告你,这个张爱云是出了名的脾气倔,她今天因为你丢了面子,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搭理你,你就算是这个时候给她去送饭票,让她给你夹腌咸菜,估计她都不会卖给你了。”
众人还在为了刚才的事情和王建业开玩笑,可是王建业的思绪却已飘远。
他虽是附和着周围的人一起笑着,可是,王建业所有的注意力却是都放在了那不远处的褐色的小坛子上面。
刚刚见到这小坛子的时候,王建业还担心这小坛子是厂里的,如果东西是厂里的,他想要把小坛子带走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毕竟是公家的东西,想要带回家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个搞不好就会被人扣上一个侵吞国家公有资产的罪名,若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宋代的小坛子,那真的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可是,坛子是张爱云的,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无非就是钱的问题了。
只是,正如张伞说的那般,他刚刚和张爱云起了矛盾,如果这个时候去找张爱云买咸菜的话,张爱云或许真的不会要他的钱,更甚者,张爱云还会感觉这是王建业的一种变相的挑衅。
反正坛子放在那里了,坛子是不会长腿离开的,只要是厂里不会再出一个认识古董的人,那这个坛子就不会落入别人的手中。
宋代的极品官窑小紫坛就摆在自己的眼前,若说王建业心里不抓挠难耐那是假的,可是,王建业心里清楚,越是这个时候就得越要沉得住气才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
“哟呵,刘大头和孟老头来了。”
王建业将铝制饭盒里最后一根粉条吸溜到了肚子里面,耳听张伞哟呵了一声,王建业不由得也抬头朝着门边看了过去。
此时大部分人已经坐在食堂大厅开始吃饭了,那进食堂的大门口就显得有些空荡荡,刘主任和孟树志两个人并排站在门边,显得特别的扎眼。
只见孟树志低头哈腰的站在了刘主任的身边,时不时地还会和刘主任说两句话,这个时候的孟树志看起来,像极了跟在了主子身后的奴才。
这般模样的孟树志看起来让人感觉陌生。
自打王建业认识孟树志到现在,孟树志给王建业的感觉一直都像是一个小领导的模样,虽然孟树志的官职并不是很大,可是,孟树志却是把官架子摆的很大,只要是见到孟树志的时候,就会看到孟树志手端着搪瓷缸子,时不时地揭开搪瓷缸子的盖子吹一吹缸子里面的茶叶浮沫,然后深深地喝一口搪瓷缸子里面的热茶水。
那时候的孟树志就好像是一只不会向别人屈服的老狐狸一般。
王建业以为孟树志会一直保持着他的这一份独属的高傲,可是,没想到不过是过去了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孟树志在王建业心中的形象就来了一个大变样。
看似孟树志在向刘主任点头哈腰,这或许也代表着孟树志向生活低头了。
曾经那般不喜欢朱二狗,当今天王建业看到朱二狗的样子时,王建业的心里还是猛然一震,一瞬间,王建业甚至是有些可怜朱二狗的。王建业瞧见朱二狗,心中都震惊无比,更别说是孟树志和倪文峰两人见到朱二狗时的样子了。
或许,孟树志害怕在他退休之前也会进行劳动改造吧?
“没想到啊,这孟老头也会有今天啊?”
“不是狐狸太狡猾,而是狐狸没有遇到有脑子的猎人罢了……”
王建业瞧见了此时孟树志的样子,其他人自然也是将孟树志的表现看在了眼里的,众人忍不住唏嘘道。
只见孟树志和刘主任两个人进了食堂之后,孟树志直接引着刘主任进了食堂旁边的隔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