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上一边子凉快去吧!”
“咱俩都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弟了,我张伞啥样的人,你心里还不明白啊?”
“田秋菊那种破鞋,我怎么可能会和她发生啥事啊?”
“我告诉你,我要是在厂里碰见田秋菊的时候,咱眼睛都不带往她身上瞥的,看她一眼,咱都害怕会脏了咱的眼睛。”
“这老话说得好啊,家有丑妻是一宝啊,家里的媳妇就算是长的再不漂亮,那她好歹是干净的,是全新的啊,你用着也放心不是?”
“那田秋菊可是被不少人直接脱裤子骑了,她那脏的,比洗脚水都要脏,谁敢碰啊?”
提起田秋菊,张伞这嘴里那是没有一句好话,每一字都透着对田秋菊的嫌弃。
这个时候,一直未曾说话的王建业不由得开口说道:“死者为大,你少说两句吧!”
“无论她活着的时候做了啥事了,现在她人都没了,你也是不该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了,她这么惨死,算是已经对她的过错赎罪了。”
田秋菊首先是一个枉死的人,其次,这田秋菊还是一个女人,张伞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在背后嘀咕人家一个去世的女人,好说不好听。
耳听王建业竟然为田秋菊辩解,这个时候,张伞张了张嘴,还想对王建业说些什么,不等张伞的话说出口,窗子外面传来的吵闹声硬生生的把张伞的话头给截了回去。
“老天爷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俺媳妇死了,天塌了,俺这是活不成了!”
“天爷啊……”
“……”
听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哭喊声,可是,这男人的嗓音实在是奸细,粗声中又带着娘们的夹子音,再加上这惨兮兮的嚎叫声,即便是在大白天里听见这声音,王建业还是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浑身上下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哭喊声传来,还不等三组的人有所反应,旁边二组办公室的窗户已经被打开来,二组的人齐刷刷的将脑袋探到了窗子的外面。
“谁在哭啊?”
“这嚎啥呢?”
张伞扭了扭粗宽的臂膀,挤到了李向文靠着的窗子边上,伸长了脑袋朝着窗子外面瞧了过去。
“哟呵!”
“田秋菊她男人来了。”
瞧清楼下的来人,张伞不由得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喊出口来。
耳听张伞如此一说,王建业的好奇心也顿时被勾了起来,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搪瓷缸子,从‘吱嘎’作响的老旧办公椅上站了起来,靠在窗子边上朝着外面瞧了过去。
王建业这边的窗户合页坏掉了,自打入了秋,王建业这边的窗户就没有打开过,这会子,王建业想要瞧瞧窗户外面发生的事情,窗户打不开,他也只能是透过窗子往外看了。
窗子关的时间长了,那玻璃上的灰尘也是很长时间没有清理了,这个时候,王建业虽然自己一个人霸占着半个窗户,可是,即便是王建业已经把脸都贴到了玻璃上去了,他还是看不清楚外面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从王建业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乌泱泱的十几个人,四五个人抬着一张大木板,而在木板上半躺着一个男人,这接连不断的哭声就是木板上这个男人发出来的。
隔得距离远,再加上玻璃上落满了灰尘,王建业根本就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是什么样子的,更是瞅不见他的表情。
听他嚎的这么大声,嚎的这么撕心裂肺,想来,这个男人应该是痛哭流涕,发自内心的伤心吧!
这会子马上就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有一些在车间里出来比较早的员工,此时已经来到了食堂的门口了,这会,这些人也不忙着去食堂吃饭了,纷纷驻足,盯着这一行人看。
“怎么还抬了一个来?”
趴在窗子上瞧了半天,王建业也没有瞧出一个所以然来,不由得出声询问那看的正欢的张伞道。
“抬着的那个就是田秋菊的男人。”
“她男人是个瘫子!”
随口应了王建业之后,张伞不由得转而看向了王建业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对王建业说道:“你想想,哪个正常的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媳妇在外面胡搞乱搞啊?”
“田秋菊在外面敢这么放荡,完全就是因为她家里的男人是个瘫痪。”
“我听人家说,田秋菊和她男人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男人是个瘫痪,可是,那个时候还实行包办婚姻呢,田秋菊的爸妈拿了人家男人家里的彩礼钱了,她田秋菊跟也得跟这个男人,不想跟也得跟这个男人过了。”
“再加上,那会子田秋菊的哥哥也正需要钱娶老婆,田秋菊在闹了几次之后,慢慢的也就认命了,也就顺从的和她家男人结婚了。”
“等她嫁过去之后才知道,她嫁的这个男人虽然是个瘫痪,管不了她,但是,她公公婆婆却是个厉害的,那把田秋菊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田秋菊在家里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等她公公婆婆都去世了之后,那田秋菊算是农奴翻身把歌唱了,彻底的自由了,不仅仅不照顾她家里那个瘫痪的男人了,还在厂里开始乱搞起来,隔三差五的就要换个男人尝尝,她尝鲜的时,还能赚俩钱。”
“用田秋菊的话说,她要把这些年守活寡受的苦都给补回来。”
“厂里的虽然也有人给她男人带口信,让她男人好好地管管她,可是,她男人下炕都费劲,哪里还能管得了她啊!”
听张伞这么一说,王建业心目中这个田秋菊的形象倒是越来越鲜明起来。
在王建业看来,或许以前的时候田秋菊也是一个听话懂事,热情开朗的好姑娘,可是,因为自己的哥哥要结婚,父母又挣不够彩礼钱,无奈之下,父母只能用她这个做女儿的幸福换取了她哥哥的幸福。
长时间的心理压迫,精神控制,已经让田秋菊达到了崩溃的边缘,而田秋菊的公公婆婆又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了。
表面上看起来,田秋菊还是曾经那个田秋菊,可实际上田秋菊早就已经疯了,她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和丈夫生活了这么多年,田秋菊没能真正的体验过做女人的快乐,这让田秋菊本就压抑的生活变得更加的压抑,更加的黑暗,所以,在没有了公公婆婆的控制之后,田秋菊才会和别人说,她渴望男女之爱,这或许只是她被压抑久了之后,一种天性的释放吧!
在王建业看来,与其说田秋菊水性杨花,倒不如说田秋菊是个被父母牺牲的可怜人。
“她没有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