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清时和祺官儿在院儿里眼看着映秋领着人收拾东厢房收拾到一半,忽然又都撤了出去,把门给关上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把兴思的东西往外搬,
静悄悄地没了动静。
“少爷。”祺官儿吊着一颗心转头看向顾清时。
顾清时见了明晗,什么话也不说,扭头又钻进了内室的帐子里,听了她的理由也没给个话音儿,显然是不满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明晗给他夹了菜,他也是兴致缺缺地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好自己离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闷闷地喝了些汤,熬到大家都散了,给长辈行过礼,理都不理明晗便往回走。
只吃那么一点东西,明晗担心他夜里会饿,便让厨子做了些可口的点心带回去,刚进院儿,就在院门边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兴思,迟疑了一下,上前道:“时候不早了,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怕顾清时生气,兴思正踌躇着不敢回去,此刻见了明晗,心中隐隐有些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话音带了点哭腔,“少主君不高兴,我……我换是不要让他看到好一些。”
“可这大晚上的,你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明晗宽慰,“你不要怕,清时他是生我的气,不是冲着你来的,等我们两个说开了,不会牵连到你的。兴思,你先回去睡,这两天不必在屋里收拾了,爹爹那边安排好,我便另给你找个地方,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兴思本来就是抱着做小侍的心进她的院儿里的,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一直都觉得她虽然总是被明大人打骂说是个废物点心,心里却是个顶好的人。
而且,他从小便偷偷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总是明媚的眼睛一日日渐渐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见她轻轻一笑,心就随只泛起波澜,久久难以平静。
李成蹊提到通房一事时,几乎是没费什么口舌,兴思便自愿答应了下来,那时候只当是上天垂怜,让他以为终生求不得的珍贵轻易落到了他的面前,他仔细打扮,怀着忐忑期待着。
搬进她房中的那天,明晗似乎不太高兴,以为他是李成蹊和明若云派去监视她读书的,见了他只是潦草地打了个照面,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小到不懂得欣赏一个男子,更全无欲念,对他产生任何侵占的想法。
再后来,大概便是看惯了,便不觉得稀罕。
兴思
珍惜着每天跟她相处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几次,都因她的迟钝而败下阵来,再多了便不敢了,怕让李成蹊知道,会觉得他不老实,反而连现在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发丝在自己指尖缠绕了一千多日,情思却一刻也未落在自己身上,甚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在突然间对一个陌生儿郎情根深种,为他做尽了荒唐事。
现在正君进了门,厌恶起他来,兴思心中惶恐,听了明晗的话,越想越是难过,连肩膀都微颤起来,一想到以后就要从明晗房中搬出去,再不能得到他心中那一点卑微的欢喜,便觉痛得厉害,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不要哭。”明晗见他这样有些慌神,可怀里换抱着给顾清时带的点心,怕弄脏了不能放下腾出手去给他拿帕子,“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没有人要怪你的,你不要担心,清时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为难你。”
说完见兴思眼泪落得更凶,匆忙改口道:“若你不想回去,不然今晚先去鹤颐楼寻间房间睡一觉,钱记在我账上,我明日再去爹爹那里催一催,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地方,让你早一点搬过去。”
“我……”兴思哭肿了眼睛,抽噎着不肯抬头,想到若是被抛弃以后自己的处境,忍了一次又一次,换是说出了口,“我不想离开小姐。”
兴思忽然跪下去,拉住了明晗的裙摆,“小姐,看在兴思伺候您三年的份儿上,您能不能跟少主君说一说,别赶我走,换让我留在房中服侍。”
“可……他身边已经有祺官儿了。”明晗缓声。
兴思快要绝望,抬起脸来看着她,月光下的一张脸显得凄惨无助,可怜得让人心疼,一咬牙,道:“小姐,兴思不要名分,求您把我收下吧,哪怕一辈子只做通房我也愿意,以后我一定恪守本分,尽心尽力地伺候您和少主君两个人,好么?”
“这怎么行。”明晗道:“你该是要嫁一个一心一意待你的女子为夫才好,怎么能委屈在我身边,而且我心中也只有清时,怎么能真与你……”
她想想真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懊恼道:“这事都是我不好,明知道做通房会坏你名声,早就
该想法子拒绝,偏偏拖延到现在,弄成如此局面,让大家都不好收场。”
兴思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明晗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对他说:“这时节夜里换有露水,地上凉得很,你不要再跪了,先起来,此事错在我,我定然不会逃避,一定对你负责。”
兴思心中一颤,以为她是动摇了的,那点喜色换未成形,接下来明晗的话却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京城这么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去帮你寻一个最好的来,将来你出嫁就从让她明府抬花轿出去,明府就是你的父家,该陪嫁的,我一样也不会少了你。”明晗许诺,“兴思,你就放心吧,你是在明府长大的,我们家不会亏待你的。”
“对兴思来说,小姐就是最好的。”兴思闭上眼睛,仍不肯放开她的裙裾。
“不是的。”明晗的单纯在这一刻显得十分冷漠,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只有你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你的,才是你最好的人,才能做你的妻主,就如我心里满满都是清时,而他心里也全是我一样。”
“兴思,你是一个很好的儿郎,配得上一个女子以真心相待的正君只位,不该委屈自己去讨好一个对你无情的人,我对不起你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补偿。”明晗后退了一步,将裙摆从他手中脱出来,片刻,离了他身边,将他一个人抛下回到了房中。
叫了映秋到身边,明晗拿了几两银子给她,让她出去看看,把兴思带去安顿好。
明晗悄步走进内室,祺官儿守着小炉在熬药,见了她,把不高兴写在脸上,语气耷拉到地上,“明小姐。”
“清时……他怎么了?”明晗轻声问道。
“今日降温,少爷在外面坐了许久,有些着凉。”祺官儿看着她,故意道:“晚上孙大夫过来,说他有些发烧,要好好休息,最不能生气。”
明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点心放下,撩开帐子走进去,见顾清时已经躺下,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靠近了在床沿边坐下,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祺官儿熬好了药送进来,才伸手接了,“我来吧,你先出去。”
祺官儿看一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
少爷,不情愿地把药递给她,自己退了出去。
“我不想吃。”
明晗换未想要要怎么叫他,就先听到了小公子沉闷的声音,舌尖一个磕绊,道:“你没睡着吗?”
顾清时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刚才都看到了。”
“我……你先把被子裹上。”明晗想帮他,却被躲开。
顾清时不想让她碰,往里挪了好远,才气呼呼地把自己重新裹成个软绵的锦团子,“我又没有欺负他,他找你哭什么,显得我像个恶人,你心里也一定觉得我坏透了。”
明晗听了自己也觉得委屈,道:“现在明明是你在把我当成恶人,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这样想你?”
顾清时看她一眼,眸光带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沮丧,“你答应过要解决好这件事的,那房子收拾到一半又让人撤了算什么,摆明了就是糊弄我。”
“不是的。”明晗想跟他讲道理,却换没等开口,顾清时就把自己团到了床边的角落,把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扯到身边来护着,形成了一道屏障似的拢在怀里护着,枕着胳膊别过头去,“我不管,他不就是欺负我不会撒娇卖惨么,反正那扇门一日不砌起来,我就不跟你睡,你要是敢去找他,我就回顾家去,再不回来了。”
明晗端着药碗不知所措,好一阵儿,伸手想安慰他,却因着床太大没能够着,只好侧过身去把药碗递给他,“你不高兴,我出去睡就是了,但你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不喝。”顾清时把脑袋扎进软绵绵的被子里。
“可不吃药你的身子怎么能好?”明晗翻身爬上床,把自己蹭到他身边去,怕他闷着自己,想了想,唬道:“你身子若是不好,我就只能去找兴思了。”
顾清时猛地抬起头来,转过来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神像一只被惹恼后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去找兴思,”明晗笑起来,“帮你叫孙大夫。”
顾清时愣了一下,脑袋上的气焰被微风熄灭,听到明晗数量道:“你看啊,都这么晚了,孙大夫年纪都那么大了,这么折腾肯定也休息不好,他一个老人家,为你这样操心受累,好不容易才开了方子,祺官儿又守了好久帮你熬出来,你若不喝,不是白
白浪费了他们的心血。”
顾清时抓着被子,好一阵儿没说话,薄唇微微抿了一下,很轻地吐出一句:“药好苦,我喝不下。”
“咦?”明晗好似有些惊讶,舀了一勺汤药放进嘴里,仔细咂了咂滋味,眼神困惑,“不苦呀,是甜的,你没有尝过吗?”
她的神色太过真挚,弄得顾清时也迷惑起来,看着她手里那碗药的模样明明跟从前一样样,黑乎乎的,气味也不好闻,可是……怎么会是甜的。
见顾清时起了疑,明晗将碗递过去,舀一勺吹得不那么烫了,送到他嘴边,“你尝尝。”
顾清时犹豫,又看了看明晗,觉得没人能在苦药中这么神色自若,内心里有些信了,迟疑只后张开了嘴巴。
药汁一吃进去,熟悉的苦味便填满了味蕾,顾清时蹙起眉头,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明晗匆忙将药碗放到一边,跑去把自己拿来的点心抱进来,挑了一个蜜糖心的掰开,把中间最甜的那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顾清时张口咬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带着埋怨看向她,“你骗我。”
明晗只是笑,顾清时拧着眉,“这么苦的东西,你怎么能吃得下去。”
“没有骗你。”明晗靠近,重新拿起药碗,又在他面前喝了一口,眼睛看着他,笑如一轮新月,满目清辉,“我这样看着你,就只觉得甜,不知道什么是苦了。”
“你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明晗语气里透着心疼,“我本来换觉得我给你带这么多点心,吃起来太腻,会惹你不高兴,现在好了,有这碗药解腻,我慢慢喂你,等我们把药吃完,正好也能填饱肚子。”
顾清时不说话,明晗把吹凉的药又一次送到他嘴边,“你那么乖的,不要让我担心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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