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伙计急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正喝着呢就听到掌柜的呵斥道:“好歹是个姑娘家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嘴里还都是些粗鄙言语,你可真是个铺子长脸!”
其其格闻言两条细眉都快拧在一块了,她依旧不放下茶碗,行动迅速地躲到容辛身后。
掌柜的一看见容辛又换了一副表情,亲切的问候道:“容小子怎么今儿个有时间过来了?”
容辛对着掌柜的辑礼道:“是少爷让我们两个人过来取账本的。要这三年的账本。”
他话刚一说完,就看到掌柜的皱着眉摸着他那把梳的是顺滑至极的山羊胡,他蓦地开口问说:“少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这茬了?这三年的账本可是不少啊,你且让我整理整理。”他说完就招呼着一个伙计去了后院儿里。
这期间,大钟都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太师椅上擦着唐刀,也没抬头看一眼容辛和其其格。
这偌大的铺子里,走了掌柜的和一个伙计之后,其其格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也离开了一会儿,另外的伙计都离得远远的在做自己的活计,容辛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同大钟打起了招呼。
“大钟哥,你今天怎么会来抱古斋里?”
大钟总算是将那把唐刀擦得油光锃亮的,泛着一丝青光的刀刃上似乎带着某种冰凉的寒气,刀‘哗’的一声径直没入刀鞘之中,这一声清脆之音乍然在容辛耳边一响而过。
随即,容辛就愣住了。
大钟说:“没事过来看看。”
话是这么说,可明摆着大钟不单单是过来看看这么简单,容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朝着窗子走了过去,他扒在窗棂上隔着玻璃看着外边那些熙来攘往的人群,容辛倏地抬头朝着对边的酒楼看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丝反光的东西直直地照了过来,他着实没有想到会有人伪装在对面,暗自潜伏观察他们。
容辛不寒而栗,一颗正在跳动的心猛地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里:“这是……那是……那是川左雅治的人?”他问大钟道。
大钟默然,而后淡淡的点点头。
“这帮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容辛心头除了不寒而栗之外,陡然还生出了一丝冲冠眦裂的满腔怒火。
大钟没有和他就此事交谈下去,他先是愣了愣,而后静默地伸出书敲了敲一旁的桌子,抬头示意容辛让坐在另一把太师椅上。等他坐下来,大钟这才极为阴郁的说道:“此事,少爷已经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容辛就拍桌打岔道:“他知道,他知道他还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大钟没有就少爷要死不活的生活态度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继续说道:“现如今这个时局,东洋人已有一手遮天之势,我们若是做出什么手段来,反倒容易被他们抓了把柄。”
容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说完,他又愣了愣,将刚刚说的那句话推翻,“国家凋敝、时运艰难,诸君岂敢不奋勇拼搏。”
良久,抱古斋里都没有一丝的声音,几个在打扫的伙计闻言也停下手里的活静默良久,他们瘦削的脸上不经意间生出一丝悲怆来。
对面的楼里用来打探的望远镜在夏日烧的一片火热的阳光下总是反射出几道令人无法释怀的反光圆点透过玻璃照在抱古斋的经年日久的古董上。
大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番筋骨,这时候掌柜的和其其格从后院儿里一同出来了。两个人,不对,后面还有个被账本已经完全遮去身影的伙计,统共三人,他们三人抱着近乎上百本的账本十分突兀地撞破了沉寂已久的氛围。
其其格说:“你们都愣着干嘛,还不上来接着。”
一个伙计连忙从悲怆中醒来,他奔到其其格身边刚一上手,就被其其格吼道:“去帮掌柜的啊。”
“我倒是没事,你们掌柜的老胳膊老腿儿的哪能干这个?”
掌柜的本以为是这丫头猛然间生出了一丝良心,谁知道狗嘴里就是吐不出来象牙,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老胳膊老腿儿,居然硬生生地扛住了。
等两个小伙计拉着推车过来的时候,掌柜的忽然脚步如飞起来,几乎比那撞树的兔子还要行动迅速,只见他将账本扔到车上,随即脸色就扭曲了起来,右手也是撑着腰缓缓挪动了两步。
而后,掌柜的左手颤颤巍巍地举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干涩地说道:“我这腰……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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