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拉过自己的孙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傅颐轩就已经明白了。
一个偌大的宗族因着传承下来的约定在此恪守千年,但今夕早已不同,时局混乱之下,相比于死守着一个墓而葬送整个宗族来说,倒不如去寻那一线生机。
只要传承不断,薪火不绝,往日之繁华才能生生不息永不断绝。
那长者忽然开口说道:“两日后,我亲自带你们去。”
……
两天后,傅颐轩一行人整装完毕,老者就颤巍巍地领着他们去了战国墓地,听老者所说那墓在六盘山一侧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又有天然洞穴用作遮掩,除了守墓人没人能靠近。
从村里出发,一路向山左侧而去,弯弯绕绕之下傅颐轩不免担心老者的身体,只是一旁他亲孙子始终照料的分外妥当,傅颐轩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和容辛并肩而行一同跟在老者身后。
在山脚下时,老者咳嗽一声带着孙子往一处乱石丛中走去,他走得不是很稳,却步履坚定。
天高云淡,大雁南飞,山中树木渐渐枯萎,不过行至中途却还能见几株不知学名的野花,山涧有清泉流过,行路也愈加崎岖。再往上走,行至深山云雾之中,山林之中隐约可见几株已经凋敝杏花树,好似指引着方向一般。
这一路弯弯绕绕,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到了一处草木丛生的洞口前,那洞口似乎幽深不见底,形似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一般要将人拆吃入腹。
常胜扫了一圈周遭,不禁质问道:“这是什么破地方,哪个王公贵族闲着没事葬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说——你这老头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他说完就被大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当即吃痛弯下了腰不敢言语了。
容辛眼尖,在遮蔽洞口的草木深处隐隐看到了一个石像,他掏出背包中的望远镜一瞧才将那石像辨认出来:“那是镇墓兽。”
这太奇怪了。
陆微之劈手夺过望远镜向着那处看了过去,只见那形态诡谲、外表荒诞的镇墓兽正面前自己这处摆放。那东西神色表情荒诞诡异,模样分外恐怖。
“可……可镇墓兽不是楚墓里才有的东西吗?”陆微之之所以知道这个还是翟斯民当年给他做的科普。
战国以前,古人颇为笃信巫术,夏有“国之大事,在祀在戎”一说,商周时期祭祀尤为重要,商人以巫术刻于龟骨之上,周人则礼乐大兴设置祭祀活动。镇墓兽其实算是一种镇煞冥界阴邪的巫术手段,楚国人以招魂幡置于墓中引亡魂升天,镇墓兽据守墓外镇煞阴邪恶鬼。
说白了,就是护墓护主用的,可当时翟斯民说过他与盗墓贼斗智斗勇这么些年,却也只在楚国墓里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西夏的砖室墓,可砖室墓中葬的明明是党项人。
此为中原,且靠近西域,这地方与楚地相隔十万八千里,就两千前那个条件,万乘之国、千乘之国已经是强国了,楚国又有哪个没事干的王公贵族自家找到这处地方专门死在这儿?
更何况,古人王公贵族修墓自继承爵位便就开始了,能动用一族之人为其守墓,想必爵位必定不会太低,照爵位来说,墓葬规模自然也不会少。
现如今,陆微之倒是想念起翟斯民了,转过身将望远镜还给容辛,随后开口问傅颐轩:“翟斯民那厮是缺胳膊断腿了,怎么现在还没来?”
傅颐轩回个他一个‘和善’的眼神,示意让他闭嘴。
陆微之只得悻悻闭嘴。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老者那断断续续饱经沧桑之音传来,他说:“守墓人并非墓主人亲族家眷,经历上千年岁月更迭,我们守的是何人早已忘却了。”他指着墓道说:“机关年久失修,早已不能用了,我年轻时因为好奇进去过一次,那块玉便是那时候我偷盗出来的‘战利品’,墓中有长明灯,灯油未干,你们进去只需点燃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年事已高,不便在此久留,十日后你们下山,我在家中静候你们归来。”
常胜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还没等人家转过身就开嗓说道:“哼,要真指了个满是机关暗匣的假墓,不用十日,我们都命丧黄泉了,那还会下山找他理论。”
这次大钟照常是捅了他一胳膊肘,可这人被捅够了,还真就叫板上来,只是垂头轻扫过大钟时,他似乎能隔着刀鞘就能感受到那柄唐刀幽蓝寒凉的刀气了,于是他又怂了。
这次是傅颐轩出言训斥了他:“你当所有人跟东洋人一样奸诈狡猾?你要是实在蠢想不明白,不如等下山了我给你称二斤核桃给你好好补一补?”
常胜讪笑道:“少爷,是我多嘴了。”
“你还知道自己多嘴?”
常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只盼着那老糟头子快点离开他们家少爷的视线,心里一阵祈祷,盼了一刻钟才见那糟老头子下山去了,而他们少爷已经准备进墓了,他一个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蓦地上前将容辛拉到了自己身后。
容辛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常胜拍着胸脯说:“你可千万别瞎跑,跟好我了。”
傅颐轩听到了转过身说道:“用得着跟你瞎跑,小南蛮,过来!”
容辛又不解其意一脸迷惑地跑到傅颐轩面前。
这下倒是常胜看不明白了:当初是谁把容小子交到我手上说要照顾好他的?
“我……我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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