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你们,我都找到六盘山下了,你们就不知道给当地人留个纸条吗?这要不是我机灵到了西域后找了个能发电报的地方问了一声,这会儿恐怕早就被黄沙给埋了。”
陆微之略带了几分歉意说道:“行程急,更何况川左雅治那厮穷追不舍,我们也不敢懈怠啊。谁知道到了若羌附近就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风雪,一队人也不能砸我们手里啊。”
翟斯民丝毫不顾及这是医院,一嗓子直接喊了出来:“那我就活该了?”
陆微之赶紧给这厮顺毛忙说:“哪能啊?再说了,你是谁,过五关斩六将,身如飞燕,独步天下,谁与为偶!我这不是深知你的能力这才放心离开的吗?”
陆微之嘴甜,一下说到了翟斯民心坎上,忽然间他清清嗓子,这事似乎也就这么翻篇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拍到陆微之胸口上。
定睛一瞧,居然是那本他要找的《绝域方言集》,陆微之眉梢微调,瞬间喜形于色:“你居然真找到了。”
翟斯民轻哼一声:“那是,虽说是晚了点儿,但总归是给你置办到了,你还别说,这本书挺难求的,我还是去金陵追踪一伙盗墓贼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一位典藏大家,这才求来的。”
陆微之嬉皮笑脸地说:“我师父就是厉害!”
傅颐轩忍不住上手在他后脑勺上一拍:“趋炎附会,瞧你那世俗的样子。”
还没等翟斯民开口和傅颐轩掰扯,他们就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一到门口一下子都哑巴了。
翟斯民先是忍不住推开房门,一走进去就看到容辛睡在床上,他讪讪一笑,打趣道:“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不开灯啊,你小子睡在床上瞪俩圆鼓鼓的大眼珠干什么啊,怪吓人的。”
容辛不咸不淡地开口:“时常和盗墓贼打交道的翟先生居然会害怕我这两个眼珠子?”
翟斯民忽然觉得这小南蛮不怎么好玩了,于是他退后一步,将傅颐轩推了出来,好让容辛集中火力对付傅颐轩。
谁知两人一见面,就好像私会一样,两人的眼角眉梢怎么都是暗生情愫的味道?翟斯民忽然浑身一凛,直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掉在了地上。
容辛直言道:“我的芙蓉鸡片呢?”
傅颐轩还当是容辛要问自己什么,走近打开灯,却见他伸出手朝自己要芙蓉鸡片,一巴掌顿时拍上脑门,而后悻悻道:“我……忘了。”
容辛气不过傅颐轩离开时的那副样子,依旧伸着手说:“我没有吃晚饭,就因为在等少爷您答应过的芙蓉鸡片。”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把芙蓉鸡片四个字咬的很重。
傅颐轩顿时泄了口气,现如今的情况下也不知谁才是少爷,谁是助手,傅颐轩只好出门去给容辛带饭。
见证了这一出的陆微之和翟斯民早就震惊的不会说话,更别提傅颐轩离开时经过他们在他们身上各自拍了拍,两个人均是毫无印象。
等傅颐轩走了之后,容辛让两人随便坐。
翟斯民和陆微之互相递视线,却越发的拘谨了起来。
容辛看这俩人矫揉造作的模样直觉眼皮跳了跳,他问:“表少爷,翟先生,你们过来坐啊。”
翟斯民干咳一声朝着陆微之望过去,陆微之朝他挤眉弄眼,他凑过去小声说:“虽说西洋开化,但傅颐轩应该是没沾上那毛病。”
翟斯民忽然跳起脸色不改地拧了一把陆微之,使得他整个人都冷不丁扭曲了起来,翟斯民这才开口说:“你胡说个屁话。”他朝容辛笑了笑,说是要出去教训不肖徒弟,随即不由分说提着陆微之后领转身出了门。
两人到门外,陆微之好不容易挣脱了他,不满道:“你干什么拧我啊,我说的也是实话啊,难不成你不相信傅颐轩啊?”
翟斯民是恨铁不成钢,他直接扬手拍了陆微之一巴掌:“你知道个屁,什么叫毛病?怎么滴,男人喜欢男人就是毛病了?”
陆微之也和他犟上了,辩道:“怎么就不是,这世上有男有女,男的就合该和女的在一起。”
翟斯民嗤笑一声:“合该?哪来那么多的合该,天道玄默,无容无则。这句话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还不知道吗?”
陆微之从小就听他念道《淮南子》中的这句话,小时候练拳就听到翟斯民拉长语调念道着:“天道玄默,无容无则;大不可及,深不可测。”
“天道玄默是指天道沉默不语,求的是宁静无为。无容无则指的是天道制定的原则,这原则似有若无。按照洋人的话来说,这人是高等级的动物,正因为有了思考,有了思考人才会去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念的若是男女合该在一起却是天道,又不为天道。”他这些话说的高深莫测,抬眼望向黑压压的楼道时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
“这路——确实不好走啊。”翟斯民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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