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杨左毅紧追着问了一句:“她是怎么受伤的,我就不问了,反正她从小摸爬滚打得多,她心裏有数;可她整天跟你在一起,我心裏也得有个数。”
杨左毅知道,张应然一般和妹妹集体行动的时候,旁边还有个游三清。就算同是男人,杨左毅看张应然追随着杨右真的眼神,心裏大概能猜到几分,但为保万全,也不能判错局势,乱点鸳鸯谱。
“我哪敢怎么样,我怕被她打死。”张应然还在嘴硬:“不过我们全观的师徒,倒是欠了她好大的人情;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护她周全的,永远不叫善人担心。”
“嘿嘿。”杨左毅看出来张应然嘴上死不承认,也给他个臺阶下:“叫什么善人,都喝我家这么多茶了,叫我大哥。”
“大哥。”张应然顺势喊出口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一直在教杨左毅功夫,怎么突然被降了辈分?
“哎~”杨左毅觉得欺负这个未来的妹夫有趣极了:“你放心,有大哥在,我老爹那裏我会帮你们说和的。只一点,我们家虽不是富贵人家那般规矩多,基本的家风还是有的;可别急了性子,否则就算右真抹不开脸,我们也得找你师父评理去。”
“那是自然,一切都看右真的意思,我自是有道门规矩在,不敢妄动。”耳后一阵燥热,张应然连忙寻了些练功的由头岔开话题。
杨右真洗漱完,依着杨左毅的嘱咐趴在床上休息。下午吃了些甜汤,晚上肚子也不觉着饿。
闲来无事,她回忆着先前游三清跟她讲的大胜米行家的案情。自小在武行裏打滚的自己,除了游三清哥学书的时候顺便带着教过几个字,杨右真对书上的学问几乎是一窍不通。正因为如此,昨日在三清宫的书库裏,当游三清和张应然在那边查阅古籍思考应对之策的时候,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戏法裏寻找材料。
大胜米行虽是粮油货商,到底也是需要管家算账的正经营生。“士农工商”裏哪怕排在末尾,他们也是可以通过科举,联姻和捐官,来给后世的子孙一个光明的出路。
自己出摊表演一场,讲的是俗套的他乡落难祈求帮助的故事,每天多少挣些嚼裹的钱。总是想着什么把戏新鲜,什么杂耍好看,有一日没一日地演着,只求观众不厌弃,看得乐呵。最后一年到头,修修补补,全家吃喝裁衣服以后,也剩不下多少钱。
明天升堂的时候,是专业账房先生,钱庄和米行二少爷的角逐。
杨右真和那二少爷没什么直接的交情,只有一次大胜米行开了新的分店,需要请杂耍艺人开业暖场助兴,请了舞龙舞狮队。杨右真没练过舞龙舞狮,凑不上这个热闹,只在人山人海的庆贺堆子裏伸头看过几眼。那二少爷顶顶斯文的样子,面如冠玉,目如点漆,完全不像是会作奸犯科之辈。
今日和游三清一起,她也看得仔细,大胜家的生意是真的好。就算慢慢积累业绩,许家早晚也能成为当地乃至全国数得上名号的富商,何苦去欺诈这些目光如炬,惯会算计的钱庄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杨右真忍不住翻了下身,不小心仰面躺下,压到了伤口,“哎呦”轻轻叫了一声。
“你怎的了?”趁着杨老爹今日赢牌开开心心地回家,杨左毅做晚饭的工夫,张应然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在院子裏帮杨家洒扫一下。听见了杨右真的喊叫,他知道不方便擅闯闺房,便隔着窗子在外面问。
杨右真吓了一跳,她本还以为是大哥在外面洒扫,老爹在做饭,没想到这个道士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开始干活了。“我……我没事,你忙你的。明天在县衙升堂,三清姐和我们一起去旁听。”
“是什么案子?”张应然还不想这么轻易被打发。
“唉,不是人命案子,是假账……嗨,我跟你也说不清楚,明天升堂的时候有状师陈情,你书读得多,肯定一听就明白了,趁早饶了我吧。”杨右真伸了伸舌头,只恨自己一涉及这些外行的弯弯绕,嘴就变得十分笨拙。
“行。我知道你脖子疼,你要什么就喊我,我就放这裏,你自己拿。”张应然敲了敲窗沿。
“唔……”杨右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沈沈地睡了过去。
梦中有个男子,在自己表演钻火圈的时候,一直在人群裏拍手叫好,还在表演结束后给她递来了擦汗的手巾,跟她说“娘子,你刚才真是太棒了!”
而梦中的自己只顾着高兴,被他一路背着回家,却忘记低头看他的脸是谁。身边的风景人物,甚至都不是玉山的本地样貌,让杨右真觉得自己身处一个从未见识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