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死者平日就有自由散漫,不受约束的习惯?她常常夜不归宿吗?”县令确认道,示意师爷动笔记录。
“大老爷,这大半个月来,每天晚上我都要在楼裏的舞臺上表演,一演就是两个时辰,演完了还得招呼来看的客人,要不就是卢老爷包场,我只演给他一人看,这不马上就要去他家裏给他演一辈子了。我哪有空盯着一个打杂丫头的行踪?我这昼夜颠倒的每天晌午才起来,其余的时候我都睡着呢。她遭人毒手,也不知是哪路强盗何方神圣,求大人结案,放我回去,我还得办嫁妆啊。”姚杜鹃一提起卢老爷,县令的胡子颤了三颤。
“不能放!”游三清在人群裏喊出了声。
“谁在喧哗!”官差敲了敲杀威棍,县太爷在人群中用目光搜索声音来源。
“草民游三清,请大人暂缓结案!”游三清推开人群,扬声上前。“此案还有疑点!”
“你是死者亲信家属?”县太爷一头雾水,这哪裏窜出来的刁民?
“草民非亲非故,只想应考探事;太后旨意,凡探事应考者若能协助官府破案或得推荐,方可应考。草民无人推荐,只能竭力帮一帮大人!”游三清指了指衙门外的告示。
“那你说,疑点是什么?”县令把游三清打量一番,问道。
“请仵作上堂,陈述昨日验尸验身情形。”游三清看向站在一侧的仵作。县令点头,命仵作上前说话。
“仵作大叔,请问昨天你搭棚子验身,结果如何?”游三清试探问道。
“死者生前有孕,只是胎死腹中,已经流产。”仵作如实回答。
“既然死者身怀有孕,那孩子的父亲是谁?现在何处?她难道不知道,怀孕之人不宜饮酒,为什么偏偏身上有花椒和酒的味道?”游三清问向仵作。
“楼裏有佐料和酒味再正常不过了,她本就是烧火布菜的,每天伺候吃穿,有什么稀奇。”彩云楼妈妈撇了撇嘴。
“哦?不见得吧?姚姑娘性子挑剔,连手绢子上有点灰都忍受不了,又如何忍得了一个浑身菜味的人整天在旁边伺候?”游三清把前天在彩云楼诈来的姚杜鹃面巾拿出来,公之于众。“这只能说明,死者平时身上是干干凈凈的,没什么气味,只是到了杜鹃谷,才被迫沾染上了这些气味。而目的,就是为了给遗体保持原样,让人不去怀疑死者被害的具体日期。”
“你的意思是,死者并不是近几日被害?”仵作茅塞顿开。
“当然。起先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也曾觉得死者就是这两天遭人毒手,毕竟死者口中的花瓣,跟树上现在的紫色花瓣一模一样,完美契合。”游三清把锦囊中的紫色杜鹃花取了些出来,扬在姚杜鹃面前。“可我昨天,吃了一碗碱水面。仵作大叔,我们玉山的杜鹃花,是不是有个名号,叫‘十月怀胎,斑斓多色?’”
“是有这个说法,你的意思是,死者口中的花瓣呈现紫色,不是因为花瓣新鲜,而是因为花瓣经受了碱水浸泡,从半月前的粉色,自己变化成了紫色?”仵作恍然,查看了死者胃中未经消化内容的记录,有必须碱水才能制成的,黄元米果残渣。
“姚杜鹃,你这半个月的确是在彩云楼表演,但是半个月前,你请了好些天的假,摘牌不见客,可有此事?”游三清向姚杜鹃走近,吓得她坐在了地上。
“我能作证!”
“我也能!”
堂下站着看热闹的文人骚客,有好几位都是先前求见姚杜鹃失败的彩云楼常客。
“你请假没问题,但死者雉儿姑娘身怀有孕却流产,这却有大大的问题。”游三清蹲下来,抽出姚杜鹃手中握着的双面团扇,把绣着雉鸡的那一面袒露给世人。“卢老爷跟你来往不是一两日了,可偏偏这个月急匆匆地要下定礼娶你离开玉山,你说是为什么呢?”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攀扯卢老爷,你不要命了?”彩云楼妈妈咬牙切齿,恨不得封住游三清的嘴。
“并非我有意攀扯,而是此事与杜鹃姑娘和卢老爷的私情,也有干系。姚杜鹃,你一向是奢靡懒做,平时吃穿用度都有人讚助,连丝缎做的手巾都有成箱成捆的,为什么你的卧房裏,还有没做完的虎头针线?”游三清抚摸着团扇上的雉鸡刺绣,向她提问。“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而是雉儿姑娘做的,包括这柄扇子,都是她的手艺。”
仵作表示讚同,死者的手指尖有许多被针戳过和戴顶针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做手工活导致的。
“你告诉大人,雉儿肚子裏流掉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游三清把扇子放上县令的桌子,回首厉声问道。“你不说,大人完全可以异地传召隔壁县,你相好的卢老爷,让他来一起分辨分辨。”
姚杜鹃脖子一梗:“我不知道,她跟什么人鬼混,与我何干,你们少吓唬我。”
彩云楼妈妈额头的汗慢慢渗出来。她抿着嘴不说话,学姚杜鹃一脸悲壮的模样。
“好,不说是吧。”游三清转身对县令道:“烦请大人传召卢老爷,就说她的新姨太太疑似杀人抛尸,还残害他的孩子,婚期缓一缓为好。”
“谁让她勾引我的客人!”姚杜鹃眼见自己的婚事要黄,急忙争辩。“是她趁我不註意,在我洗澡的时候勾引了卢老爷,还抢先怀上了孩子!卢老爷要引进门的人明明是我,怎么能跟一个比我还低贱的丫头生孩子!要是她跟我一起进门,母凭子贵,我还有什么脸面!”
“这就是你害人杀人的理由吗?”游三清质问着,将锦囊扔在地上。此时她只觉得这个谜题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她一时半会接不住。
“我没杀人,我只是请她吃了顿果子,叫她自己滚蛋。我怎么知道她事后被歹人害死了呢?”姚杜鹃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你是不知道这些门道,但挡不住你的妈妈知道啊。”游三清指向彩云楼妈妈。“她懂的比你多,她也比你豁得出去。彩云楼只有把卢老爷的胃口通过歇业谢客吊起来,再谎称你已经身怀有孕,卢老爷才会这样火急火燎地把你接走。她教你拿那些针线活做障眼法,误导卢老爷你正在给孩子准备;谁知道他的孩子早就一命呜呼,再无来人世间的可能了。到现在,你二人还不招认吗?”
彩云楼妈妈此时此刻,已经身子乏软,只得对县令磕头求饶:“大人饶了杜鹃吧,这都是我的错处,是我派人了结雉儿的性命,给杜鹃铺路;是我的贪心害了她,害了雉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