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易涟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没回复，直接下了线。
等到屏幕暗下去，因为文字而带来的拥挤热闹感终于重新消失，变回了夜晚有些冰凉的寂静。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盛誉发来的道歉，文字有些胡乱，重点大概只有最后一句“明天聊聊可以么”，他沉默了一下，嘴角弯起了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少顷，心乱如麻的盛誉收到了回复。
“可以。”
他心里一松，又想到了什么，终究有些颓然地苦笑了一声，合上了眼。
第二天，陆易涟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约定的餐厅。
因为不是正式的宴席，他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宿醉让他还有些轻微的身体不适，因而脸色看起来带了几分病弱的苍白，盛誉进门的时候看到他愣了愣，随即脸色变幻了一会儿，还是转头叫住了路过的侍应生：
“去拿杯蜂蜜水。”
“不用。”陆易涟淡淡地开口，“坐吧。”
盛誉僵了一下，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对不起。”
他道，看到面前人白净的脖颈上还没消散的红痕，他心中的懊悔又多了几分：
“我昨天真的喝多了。”
“我知道。”陆易涟平静地道，“所以你今天想聊什么，说吧。”
“……等一等。”
盛誉低声道。
陆易涟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脸上是有些躲闪的心虚，这种神情他昨天也看到过，在他开口说出那个所谓的提议之前。
茶水微烫，他抿唇喝了一口，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不多时，面容妍丽的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摘下墨镜后，她环视了一圈室内，先是跟盛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扫了一眼陆易涟，饶有兴趣地扬起了嘴角，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
她的音调不高，说的话也平常，偏偏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信强大的气场，再加上颇有些刻意的语调，攻击力十足。
一句话出口，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好久不见。”陆易涟平静地道，“您看上去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看看。”余姣双手交叉，下巴压在上面看他，唇角有了笑意，“还是这么会说话。我之前还跟我们家嘉树说，我说你这么喜欢人家，怎么嘴上的工夫不跟人家多学学，他还跟我急，真是不懂事。”
“他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她笑吟吟地道，“我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你说是不是？”
“余姐。”
陆易涟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不轻不重地叫了她一声。
对方恍若未闻。
“忘了跟你说。”余姣看着他，“他今天本来要跟来的，是我劝住了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让他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嗯？”
这话一出口，陆易涟还没说什么，盛誉眼皮却是一跳。
他起初只知道陆易涟和余姣有旧怨，具体是什么旧怨虽然不清楚，但也隐隐约约听到过一些，无非就是资源上的那一套，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以他对陆易涟的了解，只要他愿意，他能和任何人化干戈为玉帛。
更不用说，世纪是个极为看重人才的公司，只要他……
总而言之，虽说做的是助理，但只要他愿意，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但是眼下听余姣的话，她对陆易涟似乎不仅只是讨厌，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再加上她手下的艺人对陆易涟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旧怨新仇，如果是这样的话，陆易涟进了世纪，还有好日子过么？
盛誉思绪纷飞，有些心烦意乱，那边，陆易涟已经开了口：
“我干涉不了别人的感情和想法。”
他淡淡地道，“你也不行。”
被当面揣测和几近侮辱，他看上去似乎也没生气。只是看着余姣，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
“另外，你确定今天来只是为了和我谈这个么？”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良久，讥诮的神情微微收了一收。
与此同时，空气里那股紧张的气氛也渐渐和缓了下来，侍应生进来换了茶水，等他退出去之后，她才重又开了口：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看了眼陆易涟，慢条斯理地道：“只是有点心烦。”
“抱歉。”
“昨天谢谢你送嘉树回来。”她轻轻地喝了一口茶，“他一不被我看着就没了分寸，要不是你在，说不定昨晚又会被谁带到哪里，这件事是你帮了我。”
“不客气。”
陆易涟淡淡地道，“我和嘉树是朋友，应该的。”
“所以。”余姣笑了笑，“来世纪么？”
“我以为您只是跟我们老板开个玩笑。”
陆易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了笑，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这人一般不开玩笑。”余姣道，“世纪的确有收购云誉的意向，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你也知道，我跟世纪高层关系一直不错，所以才提前知道了消息。”
她抬起眼皮看向陆易涟：
“要是真收购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像你这样的艺人一般是不会有什么好待遇的，我也是念旧情，才跟盛总说了这件事。”
“怎么样？”她看向陆易涟，居高临下，“同意么？”
陆易涟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