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气息和阴影打下来,笼罩住那个半蹲在墻角,探头探脑的可疑身影,他终于察觉了异常,慢半拍似的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大,瞳仁都在震惊之下颤抖起来。他嘴唇微张,眼看他下一刻要惊呼出声,杨豫挑起眉毛,飞速扫视人来人往的四周,一把捂住他的嘴,抱起他朝着看好的逃跑路径跑去。
一路跑回帐篷,她才将谢晋远放下来。
“杨队长,你怎么会在哪裏?”谢晋远踌躇地喊着她的名字,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好奇和疑惑。
杨豫沈默片刻,反过来问他,“……你又怎么会出现在哪裏?”
空气一时之间陷入寂静,双方都默契地错开视线。
谢晋远脸色微红,“谢谢你了。”
“没事。”杨豫率先转移话题,“研究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她这个话题显然转移的不是很好,因为对方的脸色一下沈了下来。
明明白天刚刚骚乱平息,谢晋远告诉她关于教众体内信息素的研究有所进展,此刻就算没有好消息,也不应该脸色如此难看。
杨豫心中咯噔一声,为了安抚对方没有把慌乱表现在脸上,而是沈着地继续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说说看,我们想想办法。”
“是有进展了,我想我可能知道植物基因是什么东西了。”
那不应该是好事吗?解析出植物基因就能研制对应措施,谢晋远的那些抑制剂就会变成阻隔剂,将俞鸣的手段彻底隔绝在外。
杨豫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他了。
「不是哦,宿主。」
「你口中的‘植物基因’是不能被去除的。」
“人造人……是无法被治好的。”
他们说着不同的话,表达的却是相同的意思,脑海中的声音和面前人口中说的话重迭到一起,让杨豫有些难以分辨其中含义。
——又或许,只是她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谢晋远上辈子就是治好自己和她,然后独自脱离团队,过起逍遥自在的孤狼生活。
杨豫锐利的眼睛锁定住谢晋远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细微表情都逃不过她的註视,试图从中看出不自信或是犹疑的情绪,来给这个结论打上不可靠的标签。
“你是认真的?”
但没有,谢晋远向来实事求是,只要没在话语中填上‘可能’这种不确定字眼,那这句话就一定有充足的证据和推导来支持它。
谢晋远深呼吸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这种基因等同于瘟疫,感染上后会和人造人一样寿命极短,逐渐趋同于植物失去生物本能。”
他心底有一种沈重的悲哀,像是看到了无法逆转的未来,最后得出结论,“我的抑制剂包含人类基因中我们所不含有的部分,能短暂甚至是倒退这种变化,但新註入的血液也会被改变……死亡的结局不可避免。”
杨豫迟迟没有说话。
谢晋远想,接受到这样的讯息,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于是他耐心地等待着杨豫缓过神来。
他有信心杨豫不会被这个消息击倒,毕竟他们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就像她之前说的,在死亡到来之前,每一天都是完整的生命,要尽全力去活着。
可他等了很久,杨豫都没有动静,像是化作一枚石雕,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月光都似乎离开了视野,他才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笑声?
“……杨队长?”
杨豫抬起头来。
她眼底的血丝将整个眼珠衬托地像是红色的玻璃,谢晋远被她的状态吓到,担心地快步上前,“杨队长,你还好吗?”
下一刻,熟悉的气味包裹住他,他整个人都被杨豫拥到怀裏。
她抱的很紧,像是抓着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藤蔓,谢晋远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推开她,调整一下姿势将一只手腾出来,轻轻抚摸上她埋在脖颈间的头发。
“让我抱一会。”
杨豫闷闷的声音从脖颈出传来,气息喷洒在后颈泛起痒意,她始终不肯抬头,但谢晋远却感受到一股湿润的冰冷从脖颈划入衣衫。
谢晋远这时才发现,她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一直不受控制地鼓起放松。
这种颤动平日裏掩盖在布满防御的衣物之下,直到此刻他们完全贴在一起,谢晋远才能透过拥抱感受到她不明显的颤抖。
“我……我没事,别担心。”
她强装镇定地平静平静甚至试图反过来安抚他,但哽咽的停顿已经不受控制地掺进语气裏。
“谢晋远。”她简直就像不是在念他的名字,嗓子像是漏风一样发出悲鸣的吸气声。
杨豫以一个低微的姿势伏在他身上,用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发出恳求,“让我抱一会,再抱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