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远维持着面上的淡定和仪态,手中的袖袍却被抓的紧皱,不安地来回摸索。
审判者们的窃窃私语不停,隔得太远,他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想也知道是在讨论他。
谢晋远面色几乎快维持不住的时候,杨豫终于抬起手下压,厉声呵斥,“安静,都註意点纪律。再讲话的自觉去领罚。”
她视线淡淡扫过谢晋远的袖管,从审判者裏挑了几个亲属有司典的出来,“你们今晚保护好他,明白吗?”
“是!”中气十足的应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杨豫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等到日暮降临,最后一丝光线褪去,属于审判者的时间到来后,这才整装待发,顺着无人知晓的暗道朝西边走去。
“祝你平安。”
“也祝你平安。”
最后打了招呼后,他们的背影就消失地干脆利落,谢晋远也收回视线,带着几位审判者不疾不徐地走向居民区。
此时司典们的社区教堂已经关闭,夜晚的居民区应该是鲜少有人出门的,但圣都的居民区却灯火通明,显然大家对治安都很有信心。
谢晋远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教会服装,隐藏在居民裏慢慢走着,感受着这股有些陌生的氛围。一栋又一栋建筑在眼前扫过,他随身带了探查异教徒的阵法,却没找到丝毫踪迹。
本应该为此松了口气,他却略显失望。或许就和审判长说的一样,居民区太显眼也太乱,不会有人在这裏蛰伏。
算了,权当是来散心。
走得累了,谢晋远就找了一家店铺坐下休息,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兴许能发现什么异常。
面条被沥干水分,裹上薄薄一层酱料端上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直跟着他的审判者似乎没了影子。
他看着热气腾腾的面,默默拿起餐具,心想,审判者对司典的厌恶比他想象更为强烈些。
居民区裏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其实晚上大多是回家吃饭的,在小摊上停留的大多是临时逗留的来客,有些能看出来是商贩,有些他也叫不上职业,满头大汗身形消瘦,似乎劳作三天没吃没喝了一眼。
一位穿着背心的女士,像个炮弹似的从门口冲进来,她只抬头张望了一圈店铺,确认没有可疑人士后就急切地拉上这家店的老板,朝后厨奔去。
“老板!那边没人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听上去有什么不方便直说的急事,但很可惜,身为司典,一扇墻是拦不住谢晋远的。
出于礼节,谢晋远放下筷子,正要双手捂耳朵来避免探听别人家的私事,就听那姑娘连珠炮单似的继续说到,“是例会取消了吗?还是被发现了?审判者会来抓我们吗?”
为什么会提到审判者?
他捂耳朵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从口袋拿出怀表,将刻在背面的阵法对准那姑娘的方向。
阵法微微发光,亮了。
是异教徒。
谢晋远沈默着放下手,彻底没了心思吃面。
他进来时检查过,确认没人有异常,包括老板。但老板明显和那位异教徒熟识且同一信仰,怎么回事?
老板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异教徒的嘴,“瞎说什么!这周例会取消了而已,你昨天不在城裏,没人来的及和你说。”
“取消了?那我不就拿不到东西了吗。”异教徒懊恼地原地走动,又问老板,“为什么取消?发生什么事了。”
老板也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收到的通知,“说审判庭开始调查了,我们需要安分一段时间。听说已经在准备转移阵地了,你去那边附近找找,或许还在收拾呢。”
异教徒轻快地应了一声,面色如常地从后厨走出来,直接离开了店铺,一刻也没停留,谢晋远指尖的攻击法术没来得及凝聚就散了。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又想起审判长满是嫌弃的叮嘱。
……一个人上去,会给审判长添麻烦的。
谢晋远犹豫着走到门口处,他探出个脑袋,在熙熙攘攘的居民区裏左右看了看,还是没能在四周找到审判者的痕迹。
这群审判者真不靠谱。
接二连三被审判者针对,谢司典也带了些脾气,心想其他司典如此厌恶审判者不是没有理由的。
眼看手中怀表的光芒越变越弱,他咬咬牙,心一狠,直接跟着异教徒朝居民区的阴暗夹缝裏走去。
再等下去只会错过机会,明天异教徒就会转移阵地,他不能放过这些线索。
就算不能跟到新地址,至少他得知道旧地址在哪儿,改天才能叫审判者过来查看。
谢晋远在心中对审判长说了声抱歉,心想,只是去看一看,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