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寄生锚点昏迷,原因不明。启动自动防卫程序,即刻送入深层睡眠!」
——
这裏是哪裏?捂着剧痛的额头,杨豫恍惚着站起身,四下环顾这裏。
光线在这裏是畅通无阻的。熙熙攘攘挤在一起的工位间,只有玻璃堪堪阻挡住人们的视线,有的甚至连玻璃也没有。
杨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裏的,她在玻璃看见自己的形象。裁剪得当的西装西裤,平整的衬衫领带,非常典型的职场着装,英姿飒爽——如果不是额头上包了一层厚重的纱布的话。
一个打扮精致的职场女士包着这个纱布,会显得有些好笑,起码在这裏是的。她看见玻璃外有不少人都悄悄投来打量的目光。
杨豫捂着脑袋,默不作声地重新坐下,继续观察。
註重隐私的人会在办公桌上堆起各种高大的装饰,好让自己的一举一动不那么透明,但也有的人完全不在乎,桌上空空荡荡。
她的桌上只摆放了一封信件,熟悉的外壳静静安放在那边,她有些恍惚的脑子打了个颤,猛的想起今天是母亲下葬的日子。
时间合着手机上的日程,距离葬礼开始仅有半个小时时间,杨豫繁忙的视线扫过自己的东西,拿上咖啡杯就走出办公室。
穿过门外匆忙劳作的人们,杨豫走向电梯按下按钮。一道目光精准地透过层层迭迭的摆件装饰,从叶子的缝隙后盯住她的背影。
他半坐在桌上的身体微微一动,身体随着头倾侧过来,若有所思地看向电梯口。
“怎么了?”同事问他。
即使视线中只能看见其他同事的盆景,但还是能精准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清俊的面容上扬起一个笑,他抱歉地和同事告别,“忽然想起来有点事。”
叮——电梯门随着铃声的消逝缓缓打开,杨豫又看了一眼腕表,在紧迫的时间催促下走进去。
门正要关上之前,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拦住它,有人走了进来,泰然自若地站在她身边。
杨豫皱了皱眉,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些。这人的面孔有些眼熟,脑海中记忆碎片化地呈现,她还有诸多问题没解决清楚,视线却不自觉地打量起对方,企图找到些许线索。
他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是挽起的,双手交迭抱在胸前,松弛自在地站在那裏。举止间无意勾勒出肌肉的线条,身姿流畅且挺拔,像一只轻盈的羽毛笔。
……长得倒是很好看。
专註而又冷淡的灰厌色双眸被他发现,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吓了一跳,他眉眼弯了弯,杨豫眼睫颤动,故作冷漠地收回目光。
她喝了一口咖啡掩饰尴尬,绷着一张脸,努力忽略身旁那个醒目的人影,在自己的思绪中整理记忆。
葬礼的日期是她定的,虽然是工作日,但这已经是她能抽出来最近的一天了,周末都得和客户谈生意。母亲没有亲人,更别指望父亲会去参加,唯一能赶过去主持大局的人只有她。
“一会你来开车吗?”他忽然问她。
杨豫有点没听明白,“什么?”
“我是说,我们要怎么去葬礼。你开车还是我来?”
……怎么说的好像他们要一起去一样。
脑海中的记忆还有些混乱,但杨豫很清楚地感受到错位,她没有声张,维持着一贯的表情点了点头,“随意。”
“那就我来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带着安慰情绪的手拍在杨豫背上,她不自在地绷紧身躯,很快放松下来维持镇定。
杨豫并不为母亲去世的事情感到伤心,也不会因此需要休息调整情绪。她本来就是母亲换取荣华富贵的门票,小时候根本没见过她几面,和母亲只维系了一份名义上的关系,没有丝毫感情。
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哪裏不对劲,无论是这个莫名出现的人还是他嘴裏透露出的她,杨豫不动神色地试探对方,“你知道地址?”
“嗯,当然知道。”
杨豫紧盯着他的每一丝神色,但他却表现的无比自然,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她只好沈默地跟着他走向停车场,头发微微挡住视野,伪装出悲伤的神色,脑海中仿佛有两份记忆在互相打架,强烈地错位感让她无所适从。
她反反覆覆想着哪裏出了问题,直到指腹摸到凹凸不平的手腕,一道灵光闪现,一些熟悉的记忆片段猛的划过脑海。
她明白了,这又是个梦。为什么非得挑这个时间点?准备在她情绪不稳的时候乘虚而入?这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稍等一下。”
她站在车的两侧,叫住对方迈向驾驶位的脚步,长而细的眼眸瞇起,冷冽地扫向对方。
对方脚步微微一顿,锋利的冰冷气息就贴上后背,直瞄心臟,一把水果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
他依旧含着笑意,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刀锋贴近他的后心,即便是她逼问对方的时候,也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笃定了她无法伤到他。
杨豫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不知这鬼为何要将她牵扯进来,但她早就知道了离开梦境的方法。
手中的水果刀刀锋一转,她抵住自己的脖子。
他闲适的表情一下凝固,压下眉眼死死盯着她的手,“你在做什么?谁告诉你的?”
杨豫笑了一声,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杨豫,你会死的。”
杨豫只是将刀锋更靠近自己一些,坚决地让刀尖戳破她的皮肤,“不要
对方沈默下来看着她,她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直到他压低的气压转变,变为一种悲伤又脆弱的神情。
“别这么对我……你真的把我忘了。”
深棕的眼眸映照在她眼裏,伤感几乎要透过言语冲到她面前来,她微微一怔,没听明白他想说什么,“什么?”
就在她楞神的这一刻,一道巨力拍在她手上,水果刀顺着力道腾飞而起,落在远处的水泥地面上重重砸了两下。
杨豫被他抓住手腕,另一只手快速反应过来,在包裏翻出钢笔,又要往脖颈处扎去!
——她被轻轻吻了一下,一股微凉的气味笼罩了全身,近在咫尺的钢笔迟疑地停顿住,不知该不该落下。
……什么?
“是我太贪心了,对不起。”
他悲伤地握住她另一只手,将钢笔的笔尖对准自己扎了下去。
肌肉像是枝条一般层层躲开,顺着钢笔穿过的痕迹露出一条轨道来,直到扎进避无可避的心臟,灰黑色的心臟鼓动者,试图将异物排出,然而徒劳无功。
杨豫眼睁睁看着那心臟一下下跳的微弱,直到没有力气,他又一次温柔地吻了她一下。
“当这是一场噩梦就好。”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