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渮一挑眉:“只是博陵侯与慎阳侯……”
隆庆帝在大喜下,不经意道:“你堂堂梁王与武邑侯都裁撤冗滥了,他博陵侯凭什么有二话讲?传我圣旨,他也得裁!”
博陵侯正与手下谈论山川形势、军备事物。此令传入军营,博陵侯便闷闷不乐,手下将帅道:“我看皇帝是太糊涂了!如今虽是太平日子,可保不齐哪天赫赫来犯……”
博陵侯摇头:“罢了,如今是玄济立太子的关口,就听他皇帝老儿的话吧。”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跑入营帐:“侯爷,玉厄夫人的秘信……”
博陵侯一把夺过信札,读完后大惊失色:“我对周奕渮有救命之恩……本以为他教过玄济兵马,视玄济如子……”
博陵侯一把揉碎信札:“好,既然他押注朱氏之子,那就是与我不共戴天了。”
“裁兵之事……”博陵侯的手下将帅请示主意。
“滚!”
一个长相清秀的劳军伶人,扣开了梁王府的侧门。周奕渮正与内侍婢女饮酒作乐,见他后才赶退众人。
“你不是博陵侯军营中的戏子嘛,有什么要紧事?”
那伶人对周奕渮一拜:“承蒙殿下这些年的关照,小人是特来给殿下报信的。博陵侯坚决不裁兵呢。”
周奕渮玩着手中酒杯:“我量他也不会,哪个将军会嫌自己手下兵少?不过也是为了把他逼反嘛,他一背上造反的罪名,玄济就彻底与东宫无缘了。”
“我的好岳丈会上书逼博陵侯的,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周奕渮抓了一把金瓜子,扔在伶人捧着的双手中。
那伶人千恩万谢:“小人祝殿下与武邑侯马到成功!”
连日来隆庆帝都在咳血,清秀容颜一日比一日憔悴,没办法亲自教小玄清读书写字。
隆庆帝召了皇子们的讲书官,细细问过诸位皇子的品性功课:“清儿近日又在干什么呢?”
讲书官拱手:“六殿下日日都与四殿下有书信往来,兄弟二人虽身隔两地、不能常聚,但相得无间,而平时在信中讲习讨论,互相作良师益友,每天的学业都有精进,每天的道理都能明白。”
“那清儿与玄济相处得如何呢?”隆庆帝咳着嗽问。
讲书官实话实话:“汝南王不怎么搭理六殿下的,还骂六殿下是摆夷崽子。想来也是受玉厄夫人的影响,陛下知道,玉厄夫人一直眼高于顶,看不起舒贵妃出生摆夷的。”
隆庆帝的眉毛绞在一起:“朕还不是东宫时,昭宪太后暗令我在先皇面前,装出‘仁孝纯良’,以骗得太子之位。琳妃与玄凌会不会也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和当年的朕打一样的算盘?”
讲书官担保,荷包里朱成璧赏的金稞子叮当作响:“四殿下与六殿下友爱之深,真诚笃挚。和气蔼然,熏蒸融浃,怎么会是装的呢?”
“更何况,”讲书官更进一步,“后宫诸妃中,只有琳妃在压着己子念书一事上,最为严苛。得益于琳妃教子有方,四殿下最具东宫之才。”
隆庆帝仰天长叹:“就算是装的又如何?琳妃母子不过是要大权在握罢了,她没什么理由谋害嫣然。倒是玉厄夫人,连装都不装,更不会善待清儿了。”
成璧在仪元殿给隆庆帝读着奏折,今日隆庆帝开心,居然没让阮嫣然伴驾。
难得成璧与隆庆帝单独呆在一处,依偎得如此之近。隆庆帝身上的药味儿已经用香草和熏香都遮掩不住了,但这药味儿没有让病人暮气沉沉,反而让隆庆帝平添几分温润。
“博陵侯不肯裁兵之事你听说了吧?”隆庆帝打断念奏折的成璧。
“军中大事,成璧怎么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难得。”隆庆帝没头没脑呛了她一句,“武邑侯上书,说博陵侯抗旨不尊,视为谋逆,仿佛是想形成晚唐藩镇的割据之势呢。”
“这我倒是有耳闻。”成璧揣度着他的意思。
隆庆帝语带几分讥讽:“杜氏都自请出家了,王兄还是与武邑侯是一对好翁婿。”
说罢又咳了几声。成璧又上前给他拍背,像当年她被诬陷下毒后,隆庆帝安慰她时,她当着夏皇后的面给隆庆帝拍背一样。
“你拟诏吧,既然博陵侯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那梁王与武邑侯便可奉旨讨贼,以答天下嘛。”
成璧忽然明白隆庆帝是想看周奕渮与博陵侯两败俱伤,就算不能同归于尽,一虎伤另一虎,也是乐见其成。
“玄凌啊玄凌,到底还是玄凌。”隆庆帝见成璧把圣旨送出时,阮嫣然进殿时,摇头道,“玄济不中用了。”
阮嫣然糊涂道:“陛下在说什么?”
“朱成璧再怎么着,也比玉厄夫人对你们母子好,是不是?”隆庆帝无限怜爱地盯着她。
“成璧姐姐当然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