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孕吐
程郁央站在裂谷边缘打量着上空的卵。
它看上去体积变大了些,颜色几乎完全转变为黑色，和漆黑的夜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记忆回到了初代种攻城之际。
程郁央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喊：“别装死。”
系统谄媚地吱声：“我在。”
“不是叫你，”程郁央漠然道,“还不出来吗？”
“…………”系统音停顿了下，消失了。
漫长的死寂后，一道空茫的、略带悲悯的声音响起：“你想知道些什么呢，孩子。”
程郁央回答：“全部。”
于是在昏睡的三天里,对方引导着她以一个更广阔的视角“看”见了所发生的一切。
程郁央恍惚了一瞬，是啊，为什么？
因为基地是余笑的心血，是她努力整顿好，把它经营成一个有秩序有人情味的基地。
程郁央冷笑：“你找错了，我不是这样的人。”
「卵」在不断成长,总会有压制不住的一天。
其次，对「卵」的能量污染有极强的拮抗力。
那道空茫的声音似是柔柔地叹息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引开袭击基地的初代种呢？”
世界意志坦然承认：“此举大错特错。”
面对入侵,各位面的世界意志作出了不同决策。
abo世界的人类宛如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历过风吹雨打却要乍然被丢进风暴中心接受洗礼。
当然了，外援必须得满足三个条件——
「卵」被投放到这些位面,以人类的血肉作为供给,先通过污染的途径汲取营养，孵化成功后肆无忌惮捕食，让祂发育到成体恐怕得将一整个位面吸干。
伤养好了以后，程郁央去杀了打伤她的混蛋，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为救小孩子被三只初代种包围的余笑。
扛住第一波污染的人类,反过来汲取「卵」的能量,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异能。
六阶异能者主动要去引开七阶的初代种？
她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喜欢吃独食，看见别人饿死在她面前也能目不斜视走过。
他们是抵抗不住「卵」愈来愈强的污染性的。
异能者的体质和恢复能力超强的。
在饥饿驱使下，程郁央吃掉了饼干，喝了水，没毒，单纯的来自于同类的善意。
程郁央的世界选择了迎接风暴，在毁灭中寻找机遇，促使全人类一同进化。
莫名其妙的，她们结为了同伴，余笑总在四处流浪，她去哪个基地程郁央跟着去哪个基地。
正直、善良，两个词汇皆和她沾不上边。
本土居民指望不上的话,或许可以寻求外援。
毁灭到来之前，世界意志始终在想办法自救。
程郁央顺手捞了余笑一把，当作是偿还恩情。
初代种非常凶残，同阶人类都难是对手。
首先,要是个高阶的精神系异能者。
糟糕的是,当祂孵化成功后，没人能对付祂。
她本来和同学一起逃亡，后面死的死、散的散，还有一些因着物资分配问题反目成仇的。
于是余笑找她联手，杀了一个小基地的领头人，获得权力后尝试建设理想中的基地。
「卵」的成体是一种相对来说更高维的生物，拥有人类文明的位面在祂眼中，就像是一个个培养基。
末世里人心险恶，程郁央见识过许多次，知道轻信于人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程郁央盯着滥好心的陌生人，目光满是戒备和敌意，并不接她递过来的东西。
程郁央渐渐习惯于独来独往，在某次她被人打伤了腿蜷缩在临时避难所休养时，遇见了余笑。
余笑没太在意，把食物放在她床边，离开了。
abo世界却将「卵」封印镇压在了地底。
基地是真的小，高阶异能者的数量也特别少，与此相对的是老弱妇孺的数量较多。
余笑用金属异能打造的武器，和人换了饼干和水，“吃了以后你就能好起来了。”
基地里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有去无回。
到处是同一种情状——恃强凌弱，争斗不断。
最后，这个人正直善良，会甘愿为他人牺牲。
不止是程郁央的本土世界和abo世界,大大小小林立的位面皆遭受到了「卵」的入侵。
她脾气暴裂，而且睚眦必报，不眠不休追上一千里，也要将招惹她的人杀掉出口恶气。
脆弱的伊甸园经不起一只七阶初代种的摧残。
初代种来犯时，余笑不在基地。
一支小队外出搜寻物资，不幸遭遇尸潮围堵，她带着另外几支小队赶去救人了。
众人惶然无措，乱成了一团，程郁央冷静地命令：“发紧急信号通知余笑，我先去引开它。”
不待他们反应，便冲出了基地。
余笑得知她的“死讯”，应该很伤心吧。
不过不会伤心太久的，在末世里生离死别才是常态，何况余笑还有她的理想要坚定地去完成。
要说正直善良，其实余笑才符合定义。
程郁央没有如此充沛的善心，她只圈出一小片地盘，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冒着生命危险引开初代种是为了余笑，以及基地里曾经对她展露过善意的人们。
程郁央闭了闭眼睛：“所以你设下圈套。”
系统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每个任务皆是别有用心，她推导过背后目的。
但好感度的存在，让她琢磨不出有任何用处。
时至今日，程郁央终于领悟了。
表面上攻略贺离钧，实则是诱导她付出真心。
当你要去攻略另一个人时，你们之间必然产生羁绊，纠缠到最后如何分清谁攻略谁？
“你有选择的权利。”世界意志满怀悲悯道，“我会将你送回原本的世界……只要你想回去。”
系统不曾强迫过她，如今更不会强迫她。
程郁央“啐”了一声：“别装腔作势地说话。”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系统音回归：“孵化期三个月，宿主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决定哦。”
程郁央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绝非为了贺离钧，如果只为留下他孤零零活着，倒不如两个人一同赴死。
来到新世界后，有许多人对她展露过善意，上到宁扬和第五支队的诸位成员，下到卖蛋糕的阿姨。
他们的生活平静而幸福，绝不应该因为卵、初代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迎来毁灭。
程郁央问：“我要怎样杀死它？”
系统回答：“宿主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思绪回笼，程郁央望着面前的卵。
由于它的吞噬范围在飞快扩张，警卫军不得不撤离，裂谷边缘唯有她一个人站着。
程郁央清楚解决办法——把卵镇压在她的精神域中，她的精神力具有拮抗污染的效果，能压制它。
触手承托起身躯，努力向卵接近。
当靠近到一定范围内，程郁央的身体承受不住狂暴能量的侵蚀也开始融化。
幸好在踏入祂的领域时，她就失去了知觉。
笑死，根本不痛。
卵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淡金色光华流转，它或者说祂将要成功孵化了。
裂缝扩大，祂缓慢地露出真容。
和狰狞丑陋的初代种不同，祂的外形是用人类的语言无法形容的极致美丽，美到了震撼的地步。
怪不得骂“计帆”丑陋，它会那样愤怒。
程郁央只看了一眼，登时失去了视觉。
没关系。
触手卷着从不离身的匕首，狠狠插进祂的头颅。
无声的尖啸，直接穿透肉·体刺进精神体。
程郁央感知到了震怒和蔑视的情绪。
触手缠上卵的表面，又被纷纷斩落。
渺小的蚂蚁可以杀死大象吗？
程郁央正在进行这样的挑战。
祂显然对蚂蚁冒犯祂的行径感到愤怒。
那个用精神域困住祂一段时间的人类，血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想必十分美味。
本想拿他当诞生后的第一口小点心的。
架不住有低贱的生物，送上门来找死。
祂睁开了眼睛，黄金瞳眸的注视之下，程郁央的躯体彻底融化消失成为祂的养分。
从生理学角度说，程郁央已经死亡了。
但是，精神体却没有与肉身一同消散。
触手数量反而超级加倍，将卵包裹得严丝合缝。
一直以来，程郁央苦恼于无法构建出自身的域。
其实无须构建。
域和人类的躯壳同样，都属于一种限制。
想要进入更高的层次，必须得摆脱限制。
失去了肉身的桎梏，精神体得到了解放。
程郁央的域是无穷无尽的、没有边界的。
整个世界都算作是她的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