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和胸口突然一闷,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一如十几年前那个不问功名求神仙的陈广,甚至更年轻,天庭饱满、朝气勃勃,比十几年前的陈广更有活力,好像梦中走出来的人儿一样。
陈广拿过了书桌上书写的改良好的《养生功》,交给了他:“这是一点强身健体的功法,每天练两遍,有好处,我在院子里栽了一棵仙树,什么都不用动它,会保佑你们长命安康的,母亲我去见过了,小弟也很不错,他在学房哀文山论集吧?看来已是举人了,真是好极了。”
陈良和终于没有了那种幻梦中的感觉,这种话语,看似絮絮叨叨,可更像像是永远别离前的私语,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吾儿是仙山之人,可也是仙山之人了。
“你……你,唉。”
老人叹气,起了力又很快泄气,只是一味的望着陈广。
那种深深、沉沉的一点点的凝聚而确信的目光,叫陈广都低下了眼帘:“父亲,这些事,这些东西,不要叫旁人知道,您知道就好了,若是有什么急迫糟糕的事情,可到青木观上,找允逢居士,孩儿和他有约,会有三次相助的时机,足够您身后之事,陈家安然了。”
陈良和想说却说不出什么。
等了一会儿,陈广开始往外走,陈良和终于忍不住了,叫了起来:“元誉,你等等。”
陈广停步,正过身子露出探询的目光。
陈良和也不知道说什么,想问、想说的都太多的时候,便什么都说不出了,感觉很久很久了,最终整个身体完全的靠在了椅子内,哀哀的叹气:“把这本樊川文集带上吧。”
陈广点头,带上《樊川文集》出了陈府。
这并没有什么深意,只是这是最后的寄托,能将两个不再相干的人,再次有所能共情的寄托。
月光如水,泼洒满地,一片静谧。
家丁悠悠醒来,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烛火已经熄灭了,在月光幽然当中,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前,两手背负,在那里茫茫的看着。
家丁慌了神,老爷向来和气,除了让他看书看不舒服的时候除外。
“老爷。”家丁连忙请罪。
陈良和却摇摇头,招呼他到近前来,声音有些虚弱的命令道:“老丁,你家那个孩子,以前也是元誉的陪读吧?你前些天说,他预备在浔阳做布庄的生意?和我讲讲。”
“是有这么回事,老爷。”
家丁一头雾水,老爷向来看不起商人,也看不起经商之事,上次提,也只是听了,一句没有多问,而且大少爷的事不是怕夫人伤心,很早就不许提了吗?可往窗外一看,正在诉说自家孩子布庄生意的家丁突然看到,院子中,竟然凭白多了一棵白色的奇怪的四角叶片的九枝共长的怪树。
什么时候?
家丁直接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