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的周离何其渺小,云也如画卷上的一抹墨痕一样无踪无际。他就站在宽阔的大殿之前,腰间九玺剑此时也不如他的半分锋芒。
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了所有的顾忌,这支蓄势而待数年的箭矢,终于向着靶心迸发。
周离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那灼热的,刺眼的目光。他伸出手,抬起,指尖凭空点了点宰相的头颅。
他笑了笑。
这是大不敬。
无论何时,何人,都不应该在这种日子里,当着皇帝与百官面前做出如此行径。这就是目中无人,而且毫无避讳。
可谁又会去指责他呢?
或者说,谁敢呢?
宰相缓缓抬起头,眼里毫无波澜,只是他宽大朝服袖中的手,不知为何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如果你做得到,也好。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宰相走到朱门之前,伸出手,微微躬身。
他像是一头老去的狮子,脊背已经微弯,神色也略显苍老。明明容貌不过四十,宰相却给人一种暮年沉沦的感觉。他低着头,沉声道;
“臣赴宴。“
只有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语,此时的宰相踩在阳光里,却像是在阴暗中孤身一人。
然后,他便抬起头,淡淡道:
“臣献龙气于大明。”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就连桃夭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些许的错愕。
周离看着宰相,眼神深邃。
“臣,献所有龙气归于大明。”
抬起头,宰相的脸上浮现出了解脱的笑容,“臣请辞。”
洪熙皇帝没有言语,只是凝视着宰相的脸。
好棋。
力挽狂澜的一步好棋。
清君侧,可君侧无人,你清谁?
龙虎气交出来了,然后呢?你还能发难吗?你还准备在大明朝堂上一剑刺穿我的喉咙吗?
城墙上下陷入了死寂。
汉王也满脸错愕,他没有想到敌人还未等出手自己就交出了唯一的依仗。可当他看到自己大哥那平静的笑容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
宰相没有任人宰割。
“卿,赴宴吧。”
缓缓吐出一口气,洪熙皇帝神色晦明不定,他看着宰相,温和地说道:
“卿乃国家重臣,岂能轻易言退?”
“臣患重疾。”
宰相垂手,话语虚浮,“已不堪重任,还请圣上赐臣告老还乡。臣···也不枉平生。”